她以為他日后可以草原縱馬，快活一生。

她沒想過害死他。

可這樣的對不起，在已經消逝的生命面前，實在太蒼白。

以至于云喬自己，都覺恥于開口。

她放棄了掙扎，她由著那從前慈愛待她，如今厭憎她入骨的嬤嬤，如厲鬼一般，掐著她脖頸，如索命的藤蔓一般，把她活活纏困至死。

此時，現世之中，夢境之外。

已然屈膝半跪在榻邊的蕭璟，聽到了那聲微弱的對不起。

他手微顫，端著郎中讓下人熬好的藥，往云喬口中喂。

她很難喝下，他只能一口一口地灌。

也愈加清楚地看到，她昏迷中仍舊滲出的淚水，和她痛苦極了的神情。

湯藥灌不進去，人也依舊沒有清醒意識。

即便是蕭璟自己用口服下，硬往她口中送，也是半口都不能讓她咽下。

他束手無策，抬眸看向郎中。

李郎中也是神色難看，焦灼道：“這藥是強將娘娘喚醒的，藥若喂不下去，娘娘自己又了無生志，人醒不來的……”

蕭璟面色空了一瞬，手捏著藥碗，青筋從手背蔓延到腕上。

這時，殿門響起一陣聲響。

皇后娘娘抬眸看向前方，只見原本跟著自己過來的內侍，竟將明珠抱了過來。

“怎將明珠帶了來？還不抱郡主回去！”皇后面色微變，手中佛珠也繃緊。

母親生死難料，若是真熬不過今日這砍，難產而死，明珠年歲這樣小，哪里受得住這消息。

是以皇后并不想讓明珠瞧見今日的情形。

明珠被沈硯抱在懷里，臉上也全是淚痕。

此前娘親突然摔了一跤，隨即就讓趙大人把她抱了下去，讓她在一處偏殿帶著。

后來不知怎的，趙大人出去了一趟，跟著回來交代她和宮人們好好呆著別亂跑，自己臉色極難看地離去，不知往何處了。

明珠被宮人看著，既擔心母親，又出不去，急得不行。

過了許久后，中宮里照看她的內侍太監來了，說是奉皇后的命帶她出去。

宮人不疑有他，才放了明珠和著太監出去。

明珠被沈硯抱到了此處，見皇后張口問出這話，才知道皇后并沒有讓著太監帶自己過來。

而是這太監自作主張。

她愣了下，目光怔怔看向抱著自己的內侍。

沈硯垂首，抱著明珠，同皇后道：“娘娘，奴才以為，郡主若在，云娘娘或許會有轉機，不若讓郡主進去守著云娘娘……”

皇后面色仍是難看，“胡鬧什么，她一個小孩子能幫上什么忙，還不快帶郡主退下……”

明珠卻在沈硯說出這話后，意識到她娘親就在前方的殿內。

喃喃了句：“阿娘……”

她那聲阿娘入耳，沈硯抱著她手臂的力道都更緊了許多。

明珠這孩子，是云喬心頭肉，若她當真了無生志，這孩子就是她唯一的掛念。

這事，沈硯想的到。

那殿內產房里，原本因驚惶而失了分寸的蕭璟，也在明珠過來后，迅速明白了過來。

跟著，內殿里響起了蕭璟的話音。

“把明珠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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