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方臘之患已消,他也已經鍛煉了一段時間,原本是打算著他去北邊的。不過現在南面的情況也有些糟糕,方臘死后,很多人都開始動起來了,重新圈地、分派利益,打過仗的地方已經殺了一批人,現在是以安撫為主,但房子沒了,缺糧少藥,很多商家運過去的東西又都價格虛高,州縣不能平抑物價,有些當官的還將朝廷賑濟直接兜售給商販……亂七八糟的事情,插手的人不少啊……”
老人嘆了口氣,寧毅倒是有些疑惑:“這類事情,密偵司不好插手吧?”
“有幾本賬目,現在那邊在傳。”秦嗣源從書桌上拿了一張壓著的紙交給寧毅,道,“消息是昨晚到的,方臘造反的時候,有幾本賬落在了兵禍當中,那是高門大戶的保命賬,內里的秘密不少。原本以為亂民燒殺這么久,賬目不可能保存下來。但是杭州兵禍退去之后,有些人一直在秘密調查,譬如說蘇杭一地的鹽商紀家……密偵司一開始沒有在意,但最近這段時間,這些事情就像是真有其事了。時間上來說,很是微妙。”ъiqiku.
“明面上的話,這些賬目應該沒用了。”寧毅看著那傳來的情報,皺眉說道,心中倒是陡然一動。
秦嗣源點了點頭:“不管那賬目怎么亂,往大了說,就算他們通敵賣國販私鹽賣武器,如今南邊跟犁了一遍一樣,證物證人都已經不全,賬目擺在臺面上,是沒有什么用處了。但如果放在臺面下,譬如說警告一下這些人,讓他們最近安分一點,給南邊的百姓過點好日子,也許還有點用。”
“但……時間微妙?”
寧毅看了看秦嗣源,老人笑了笑,以審慎的目光望著寧毅:“方七佛被俘之后,這個消息漸漸浮上來,還傳有有永樂朝秘密儲下的價值連城的金銀。以時間而論,不排除有人想要釜底抽薪,留方七佛一命……立恒覺得如何?”
寧毅斟酌了一下:“哪怕是假的,消息能夠傳開,就證明這人手上的情報確實戳到了一些人的痛腳。真的假的怕也無所謂了。至于寶藏……嘿。”他有些古怪地搖了搖頭。
秦嗣源方才看他表情的目光中,寧毅便知道,陳凡進城的信息已經由聞人不二報告了上來。老人沒有提起,算是很給面子的事情。而以立場上來說,方七佛是死是活對于秦嗣源這邊沒有多大意義,因為方臘造反是在秦嗣源復相之前,他只會有平叛的功勞而不會吃到排頭。而若是想讓南方局面更穩定一點,消息里提到的賬目才是重點。sm.Ъiqiku.Πet
不管這份賬目是真是假,也不管消息傳開是否有人故意在放,能夠引起別人動靜的,就說明有些消息傳到了點子上。密偵司如果能夠掌握到這些點,在南方戰后重新瓜分利益、以及新一輪土地兼并的混亂當中,就能得到一定的發權,如果利用得好,至少能讓一部分百姓的日子過得稍微平緩一點了。這也是寧毅說的真假無所謂的理由。
而話說回來,陳凡離開之前并沒有提起這類賬目的事情,令得寧毅傾向于賬目是真的這個推論。但如果是假的,就說明這件事的背后有一個非常了解局勢而且心思縝密的人在操盤,也是因此,才能夠正確地戳到一部分人的軟肋,進而讓這份情報出現在秦嗣源的桌子上。
難不成是方七佛被俘前最后埋下的伏筆?連方百花、陳凡這些人都沒有告訴,就是想讓那些世家豪紳最后吃一個啞巴虧?
寧毅心中回憶著當初在方臘陣營中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除了方七佛,其余人倒是沒有太多印象了。
拿著要送給周佩的禮物,不久之后,寧毅告別秦嗣源。準備離開相府時,遇上紀坤,打了個招呼,紀坤道:“今天下午我去拜訪過陳元望,高衙內的事情,暫時不必放在心上。”
寧毅拱了拱手:“謝過紀先生了。”
相府中幾個常駐幕僚中,四十出頭的紀坤應該算是秦嗣源最親信的人之一,他性格相對沉默,但并不孤傲。相府中的許多具體事務都是他在處理,包括許多的“臟活”。在這方面,當初的成舟海也是個不怕干臟活的陰狠角色,但若以熟練度來說,絕對是紀坤最為專業。也是因此,相府幕僚中對上最能出面的是堯祖年,他的名氣最大,對下最有影響力的就該是紀坤了。
有他出面去御拳館,陳元望等人也就該知道其中的分量。不過,高沐恩想要找個麻煩,不到半天的時間,蘇燕平蘇文定紀坤這些人就全知道了,也只能感嘆這幫紈绔子弟的保密意識實在不行。
這件事情還沒完,隨后回到家中,又陸續有人上門過來提醒,這其中包括秦紹俞、王山月,甚至到傍晚時分,李師師都特意來了一次,只是在知道寧毅準備明天離開汴梁時,將這當成了出城避禍的明智之舉。
“……能夠想出城玩就出城玩,我很羨慕呢。”
夕陽西下,客廳之中,不久之后便要準備表演的美麗女子托著下巴,果然是很羨慕的神情,眼神之中,卻也微微有些落寞。
第二天清晨,寧毅帶著娟兒、寧曦、祝彪等人一路出城,同行的還有聞人不二、燕青以及一大隊的密偵司探子。眾人在城外同行了大概二十余里,隨后分道揚鑣,寧毅領著人去往木原縣,聞人不二與燕青領著另一部分人南下杭州,算是為永樂朝的起義事件,做最后的收尾。.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