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撲簌翻飛,上方的雪塊向下滾落,似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向導抬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忙尋到朱聿恒身邊,指著上方道:“大人,雪山神女正在安睡中哩,咱們此時上山,怕是會驚擾神女,到時候她一翻身,山崩雪塌,咱們所有人會被一起埋掉哩!”δ.Ъiqiku.nēt
阿南向上望去,見上方果然有幾堆積雪正從山頂滑落,想必是他們上山的人太多,腳步雜亂,引發了積雪振動。若是再靠近山峰,到時怕是會引發大雪崩,所有人都將被埋在積雪之下,難以逃脫。
旁邊的諸葛嘉聽到此,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顯然,他想到了在魔鬼城中,他率隊時遭遇的天塌地陷。
“可是,寨子里的病情已經擴散,遇到青蓮宗伏擊又耽擱了一天,上山事不宜遲,咱們可沒辦法在駐扎山腳等待啊。”
寨子里跟來的人都是焦急不已,畢竟他們親人都面臨著染疫慘死的可能,急盼能盡早上山。
阿南與朱聿恒對望一眼,問老向導:“既然如此,咱們大部隊不上去,只幾個人悄悄地上山,是不是就不會驚動神女了?”
老向導遲疑:“是倒是,但是……這雪山,你們準備幾人上去?”
為穩妥起見,朱聿恒發令所有人原地休整,并找了當年在這邊挖過冰的老人詢問。
“老人家,不知你還記得上面的詳細情況嗎?”
老人雖然身體強健,但此間空氣寒薄,他年事已高,跟他們走到這里已是喘息甚急,勉強在雪地中給他們描繪上面的情形。
“當日我們上雪山,是借著預先打入冰川的樁子爬上去的。山峰中部有個冰洞,從中可以穿過去,后面是冰川空洞,就是我們挖冰的地方……那時候我們哪知道他們要在冰川上面挖什么東西哦,去了之后才知道……”
說著,老人舉手在空中比劃著,做了一個巨大的手勢:“他們把冰川內部挖空了,冰面下被掏出一只鳥,一只特別大的鳥,做出展翅起飛的模樣,似乎下一刻就要破冰而出奔向日頭……”
阿南“咦”了一聲,問:“什么鳥?”
“我不認識,看著像鳳凰,尾巴長長的,冰川又是淡藍色的,像只藍鳳凰……”
阿南脫口而出:“青鸞!”
聽到她的話,老人久遠的記憶似乎復蘇了,喘著氣點頭道:“對,就是青鸞,我聽那隊人口中吐出過這兩個字!”
阿南下意識抬頭向上看去,想從雪峰中看出青鸞痕跡。
可是上面云霧籠罩,雪峰如削,哪有任何鳥形痕跡?
老頭忙道:“在里面,在山峰的里面。”
經過他連比劃帶解釋,眾人才聽懂,原來由于千萬年來冰川的侵蝕,雪峰中間冰比土石多,再加上融化又復凍,有許多空洞藏在冰川中間,形成了瑰麗剔透的巨大冰世界。
而傅靈焰當年便是依照山勢,將里面的大片冰洞或是鑿通、或是堆砌,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隱藏在冰川之中的青鸞。
“那么,當時你們居住過、倒有藥渣的冰洞,在哪個地方?”
老人努力回憶當年上山路徑,手指著雪峰蜿蜒而行,指在山腹處:“在青鸞尾部,這里有幾個大空洞,屁股尖兒上便是當初病疫之人待過的地方。”
阿南點頭記下,而朱聿恒則問:“那么,山峰中部那個通往青鸞的冰洞,現在應該還在?”
“冰上的木樁撤了,那冰洞,應當也是上不去了!”
“為什么?”
“我記得,在冰川雕琢完畢,我們完工下山的途中,忽然聽到背后有巨大的聲響傳來。”老頭說到這里,眼中泛起久違的光彩,仿佛又看到了那日驚天動地的一幕,“我和大家回頭望去,看到巨大的水流從冰洞中沖出,應該是他們放了大火,使洞中冰雪化水。但因為雪山嚴寒,那些水流沖出洞后在半空便凍成了堅冰,前面凍結,后面涌流,化成了一道巨大的冰瀑布懸掛在了洞口,把我們入山的那個洞堵了個嚴嚴實實,看著就跟一條天梯似的,無論誰也爬不上去!”
“唔……冰瀑布,這個可能有點難。”阿南沒有在冰上的經驗,有點犯愁。
旁邊墨長澤道:“這個不難,殿下與南姑娘先將道路規劃好即可。”
墨長澤既然這樣說,大家哪有不信任的,當下根據老人模糊的記憶,將基本路線理了出來,決定從當年那個山洞——也就是現在的冰瀑布——進入青鸞腹中,取出當年藥渣,然后向上進發,消除雪峰之上的邪靈,斷絕疫情擴散。
雪山冰川脆弱,為免引發雪崩,只能精簡人數。δ.Ъiqiku.nēt
神機營與墨家、拙巧閣、彝寨各出三位精銳分子,再加上朱聿恒、阿南與廖素亭、楚元知,兩位向導,一起攀登雪山,尋找傅靈焰當年留下的陣法。
十八人歸置好裝備,換上丁鞵(注1),向上攀登。
風雪卷走了表層的雪霰子,底下常年永凍的冰雪并不會留下腳印痕跡,韓廣霆的蹤跡變得更為難以辨認。
前方光芒漸漸熾烈,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反射日光,籠罩住所有上山的人。
一路往前,反射日光的東西終于漸露真面目——是一條白練般的冰瀑布。
巨大的冰瀑從半山腰的洞中奔涌而出,在嚴寒中宛如自天而降的一座天橋,晶瑩剔透又壯觀宏偉。
與老人說的一樣,上冰川的唯一一條道路,被這條冰瀑布截斷了。
阿南看了一圈,周圍全是崎嶇的冰川與滑溜的雪嶺,唯有此處是比較平緩的所在。但此時這條路徹底被冰瀑布覆蓋,已無從通行。
“這般絕境,誰能上得去?”眾人都在驚嘆著。
“這么硬的冰壁,釘子都釘不進去吧,再者我們人身上又有熱氣,到時候冰壁微化更加滑溜,如何能爬上去?”阿南抬手摸了摸光滑堅硬的冰壁,一貫無所畏懼的臉上也掛了點遲疑,轉頭看向墨長澤。
“南姑娘放心,我看地圖上有雪山,因此帶了這個東西上來。”墨長澤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對圓圓扁扁的東西,又拿出一副相同材質的手套,遞到她面前,“我年輕時身手輕便,用它爬過冰崖,如今年老乏力,南姑娘你拿去試試。”
阿南接過手套捏了捏,不由贊賞道:“不愧是墨先生,能想到利用這木樹膠。它既可吸水又可穩固貼附于光滑壁上,用來攀爬光滑之處再好不過。”
“南姑娘真是見多識廣,一看便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這是我們墨門先輩根據守宮爬壁而受啟發制作的。它吸力頗好,越是光滑之處,越是吸得結實,在這冰川瀑布之上使用確實合適。”墨長澤朝她誠懇說道,“只是如今還有一個問題,這冰瀑布毫無借力之處。就算手套可以暫時提供吸附之力,但你看瀑布上方還有石塊突出,光靠一個人之力怕是難以順利爬上去,必須要有一個人互相拉一把。可咱們這群人練的多是剛猛路子,下盤堅實但輕身功夫著實差勁,也不知道誰能與你配合上去。”
說是這樣說,但他與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朱聿恒身上。
畢竟,在玉門關時眾人便已深知,這世上與阿南配合最默契、身手也最為相近的人,只有皇太孫殿下。
果然,阿南正要試戴手套,朱聿恒已將它接了過去,十分自然便戴上了:“若說相互配合的話,應當沒有人比我們更適合了。”
墨長澤又拿出一雙較小的手套,遞給阿南,說道:“山峰雖高,人力可窮,只要兩人相互借力,攀爬到頂峰應當不是難事。”
諸葛嘉在后方欲又止,但終究嘆了口氣,將要說的話都壓了下去。
畢竟,就連皇帝陛下都無法阻攔殿下妄為,他做什么都是無濟于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