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有點可怕啊……
本想審問審問那個蜻蜓的事,但看現在這局面,阿南也只能先放棄了,站起身說:“水燒開后,你把洗澡水打過來吧。對了,待會兒我給你三個骰子,你今晚給我好好練練,最好明天早上你能給我一把投出三個六。”
朱聿恒聽到“洗澡水”三字,忍不住又憤憤地瞪了她一眼。
阿南毫不在意:“快點哦,不然天都要亮了。”
有人伺候,阿南洗個澡的架勢就很大。
朱聿恒在她的指揮下一通折騰,倒好了一大浴桶的溫水,又按照她的吩咐把澡豆、花瓣、香胰子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浴桶前鋪好地毯,擦身體用的絹布和花露、澤膏、面脂、口藥一一擺放在梳妝臺前。
然后她把朱聿恒趕出了屋,鎖上了門。
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江湖里飄的。所以在舒舒服服泡澡的時候,阿南也對自己這個家奴有點不放心——
畢竟,他們之前幾次見面,差不多都是性命相搏的狀態。
在泡澡的時候,阿南還順手拿過了桌上的銅鏡。她擦去上面的水汽,轉到某一個角度,銅鏡上剛好映出了梁上一面對著外間的銅鏡。
從旁邊的抽屜中取出一柄表面圓弧如球的小銅鏡,阿南將它和手中銅鏡相照。于是,她手中的銅鏡照出梁上銅鏡,又將外間畫面反射到了球面小鏡上,原本極微小的畫面,放大了開來。
雖然看得并不真切,不過她緩慢地移動著球面,也能依稀看出外間他的動靜。
他握著她給的三顆骰子,端坐在桌前,看著它們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后,便開始投擲。
一把接一把,應該是一直不成功,他又考慮了一下,換成了單個骰子,先開始練習。
“可以呀,挺機靈的。”阿南安心地扣下銅鏡,不再監看。
現在這雙心心念念的手終于屬于她了,她得先把訓練安排好,讓他慢慢地進入這個行當才行……
正在考慮時,后院忽然傳來他疾行的聲音。
阿南皺起眉,將耳朵貼在墻上,揣測著他要做什么。
說是后院,其實就是房屋與院墻的一塊空地。此時耳朵一貼上去,阿南就大吃一驚。ъiqiku.
原來,她只顧著思索,居然沒發覺后院有人翻、墻進來了,腳步聲正在向這邊接近。
這人也太警覺了,大半夜反應都這么靈敏,連擲骰子的聲音都沒法阻礙他判斷周圍聲息。
這得在什么水深火熱的環境下培養出來的?
這念頭只一閃即逝,她就聽到了輕微的咔嗒一聲,是鐵器卡進她窗戶的聲音。然后,她就看見一柄匕首的尖端,從窗縫間插了進來,慢慢地挪著,眼看要挑開窗栓。
阿南不由得暗暗好笑。
哪里來的小賊,半夜偷東西,卻不知道自己偷到閻羅殿來了。
她跳出浴桶,隨手披上衣服,衣帶一扎一束穿好衣服。
左手虛按在右手臂環上,她笑意盈盈盯著那片刀尖,準備在對方從窗口探頭進來的一剎那,先把他的鼻頭削掉一塊。
誰知,那匕首尖還沒觸到窗栓,忽然就停住了。然后就是啪嗒一聲,顯然是外面正在撬窗戶的人摔了個大跟頭,卻又沒能叫出來,硬是把悶響卡在了喉口。
阿南聽著動靜,揣測著應該是宋紀把人給踹開了,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對方出聲驚動她。
見匕首尖退了出去,阿南便由窗縫間向外張去。
暗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見他的手中玩著那把匕首,而蜷縮在他面前,被扯掉了蒙面布瑟瑟發抖的人,居然就是晚上見過面的婁萬。
她瞬間就明白了他的來意,腦門燃起了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狠狠踹他幾腳出出氣。
而他把婁萬押在院墻角落,壓低了聲音問:“婁萬?”
“我……我……”他結結巴巴,說了好幾個“我”后,傳來悶悶的幾聲慘呼,大概是受了教訓,終究不敢再抵賴,驚懼交加地說了出來:“她……那姑娘賭博會使手腳,我就跟過來,想……拿到法子,把輸掉的錢贏回來……”
果然如此。阿南撇嘴冷笑一聲,又聽他問:“你不會求她?”
“不成的,她和我老婆一樣,一看就是死腦筋的人……再說,連春波樓的鬼八叉都輸給她,這么厲害的法門,她怎么會傳給別人?”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倒理直氣壯起來,“還、還有,她今晚不是贏了一大筆錢嗎?我這么慘,輸得賣房賣女兒,飯都吃不上,怎么就不幫幫我?”
他冷冷問:“這就是你對恩人的態度?”
“恩人?當初我老婆把她從江里撈起來,我們也是她救命恩人啊!那姑娘也太不上道,既然把我女兒送回來了,怎么不幫我把房子典回來,再給我點賭本讓我翻身?”
阿南冷笑著,正考慮著如何懲戒這個不要臉的混蛋,只聽那邊“啊”的一聲痛呼,然后是肉、體砸在墻上,又跌落在地上的聲音,顯然是被一腳踹翻了。
在他的哀叫聲中,他一把提起婁萬的衣襟,一字一頓緩緩說道:“半夜持刀入宅,罪當死。”
婁萬顯然被嚇壞了,顫抖著哀求:“兄弟,饒、饒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兄弟,你也配?”他冷冷說著,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另一手抓起男人的右手,將它重重按在后院石墻上,然后用他帶來的那把匕首,利落地切了下去。
在婁萬的悶哼聲中,他的聲音平靜到幾近冷漠:“這是你自己發的誓。”
阿南揚了揚眉,在男人慘痛的叫聲中,輕輕“嘖嘖”了兩聲。
“先切你一根手指,以后你再賭博,我見一次切一根。記住,你這輩子的賭博機會,只剩九次了。”他將匕首丟到婁萬面前,示意男人可以走了。
阿南扒窗戶看著,自自語:“誰說只有九次了,還有十根腳趾頭呢。”
不過想了想他抓住正在賭博的婁萬,把鞋子扒掉切腳趾頭的畫面,她也覺得好笑。
憋住笑,阿南推窗假惺惺地問:“阿,怎么這么吵啊?”
外面傳來婁萬落荒而逃的聲音,還有朱聿恒冷淡的回應:“小事,打發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