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怒道:“我在街上買的!我在集市買的!我在你大爺攤上買的,行不行?”
“我大爺早沒了。”他冷哼。
阿南無以對,唯有夾緊膝蓋再次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可惜這一次,她的膝蓋還沒來得及觸到他身體,便被他直接絞住,往側面一分,她還沒來得及叫疼,兩人已經換了個姿勢,他自上方壓住了她,抬手虛按在她的咽喉上,湊近她一字一頓地道:“束手就擒吧!”
阿南才不怕他,拔下自己的釵子,直接沖他刺去。
輕微的“噗”一聲,他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阿南記性很好,就算在黑暗中,她也準確地刺中了他受過傷的左肩。要不是發釵卡在了鎖骨間,她還恨不得在里面攪一攪他的肉。
傷上加傷,他痛得身體直打哆嗦。手臂一松,他的頭壓在了她的肩窩上,壓抑的喘息噴在她的脖頸和臉畔,頓時讓她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這……兩人這姿態,有些……不對勁啊!
徹底的黑暗中,他身上羅衣輕薄,所以她敏銳地察覺到,他寬厚的胸膛下是收窄的腰身,小腹肌肉結實,而自己正張著雙臂被他壓在身下,甚至,雙腿還夾著他柔韌細窄的腰身……
一股溫熱的血直沖腦門,阿南還以為自己臉皮夠厚了,卻在瞬間覺得自己的臉頰連同耳根都發起燙來。
她下意識地抬手,狠狠推開朱聿恒,將他掀到旁邊去,然后將發釵在他衣服上抹掉了血,把自己頭發緊緊挽好。
手腕擦過肌膚,她摸到了自己滾燙的臉頰——沒想到,這么厚的臉皮,也抵不住這尷尬局面啊。
她定了定神,問黑暗中的他:“你還有空抓我?這墻壁待會兒壓過來,我們都會被擠死在里面!”
在黑暗中衣服窸窣,應該是他坐起了身,疼痛讓他的聲音微顫:“你怕了?”
“怕你個鬼。”阿南悻悻一甩手,就撞到了墻壁。
她愣了一下,再也顧不上他,抬手試探了一下剩余空間,暗自皺眉。
那墻壁竟然已經移到了她周身六七尺開外。他們活動范圍已經很小,而且還在不斷收縮中。
在一片黑暗中,阿南敲著墻壁,叫朱聿恒:“喂,墻壁在動,我們都要被擠成肉餅了!現在咱們是拴在一條線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還是暫時先同舟共濟比較好吧,你說是不是?”
見他沒動彈,局勢緊迫,阿南也沒空和他聊下去,只拔下自己頭上的釵子,順著木頭接縫紋理,一路摸到榫卯相接處。
厚達三四寸的松木壁,接湊處兩兩相對,用楔釘榫接合。她用手摸了一回,木頭厚實無比。再用尖銳的釵尾刺入木頭的相接處,探了探那邊的鐵皮,她頓時心頭安了下來。
所以她將釵子插回頭上,回頭問那男人:“想不想逃出去?”
“帶你逃出去?有什么好處嗎?”
阿南聽他這波瀾不驚的聲音,就氣不打一處來:“行了行了,螻蟻尚且偷生,能多活幾天是幾天,總比現在就死在這里好對不對?現在如果你不肯和我合作的話,最多一刻鐘,我們就要被擠成肉餅。你就說你想不想死在這里吧?”
他沉默了片刻,終于站起身,緩緩向她走了過來。
“這就對了嘛。”她滿意地說,“是這樣的,之前我的手受了點傷,后來到順天后,才找到魏院使替我醫治。現在好得差不多了,但有些復雜的手勢和特別需要力量的動作,我還沒法做到。好在你的手很不錯,分寸把握得很準確,而且夠穩定,也夠有力。我剛剛已經查看過了這個困樓的主要構造,只要你按照我的話去做,我們一定能夠順利脫困,我保你不會出事。”
朱聿恒知道她住在短松胡同是為了醫治手腳的,也并不奇怪,只問:“要我做什么?”
阿南抬手測了一下墻壁間僅存的距離,知道時間快到了。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
用手摸到墻上之前確定過的位置,她用釵子在縫中一橇,迅速順著縫隙滑下來,將釵子插入縫隙中,竭力釘了進去。筆趣庫
雖然木頭無比厚實,但任何楔釘榫的構造,在她眼中都只是紙糊屏障。
楔釘榫,即是以一根楔子作為鎖扣,搭住兩根木頭,接扣在一處。只要那根鎖扣橫在中間,兩根木頭就如同天生結合在一處,牢不可分。
黑暗中,阿南翻轉手背,用指甲一路彈去,聽辨木頭的聲音,立即就確定了榫釘所在的地方。
她試著用釵尖一探,再用指尖細細撫摸,發現制作這道木板壁的木匠手藝非凡。那一根楔釘并不是直接打進去,而是卡扣在兩條木頭之上,只露出小指甲蓋大的一塊,其余部分完全隱藏在了木頭之中。
然而,面對這樣的難題,她卻在黑暗中露出了笑意,輕快地喃喃:“小把戲。”
她將手中的發釵旋擰出一截。精鋼打制的釵身,卸掉了外面一截空殼后,露出了里面的尖端,呈流暢的螺旋型。
她將螺旋型的釵身按在楔釘之上,抬手將它重重地旋轉著擰了進去。等到釵子沒入大半,確定已經接牢,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手觸到他之后,順著他的手臂滑下,拉起他的手。
兩人雙手交握,她引導他緊握住自己的發釵,說:“來吧,找一找角度,當你感覺到手感不一樣時,就立即向左右扳動卡住角度。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手感。”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掌心的熱意透過他手背上纏繞的布條,溫溫地熨燙入他的肌膚之中。
他皺起了眉,淡淡“嗯”了一聲。.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