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德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五十五的年紀頭發花白了不少，長的倒是一副慈眉目善的模樣，看上去也是個脾氣很溫和的老醫生。

這個時期很看重成分。

不少成分不好的醫生都受到了牽累，要么被調職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兒，要么就跟喬靜芝一樣被下放到農村進行思想改造，能夠像李友德這樣安然無恙留在省城醫院的老醫生肯定是審查過祖上三代，確認成分沒問題能繼續待在現在的崗位上。

李友德從醫幾十年，雖說是自學的，但要不是沒點真本事也坐不穩現在的位置。

江綿三人跟著江霖進門的時候，就感覺到這位老醫生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直到看見周知衍的時候才頓了頓。

“小江，他們是……你家里人？”

李友德三年前帶著江霖離開的時候曾經親自去過一趟半山村生產隊，也見過江家的人，不過時間過去這么久他對江家是真沒什么印象了。

江霖點點頭，介紹道：“老師，這是我姐江竹，我妹江綿，還有妹夫周知衍。”

江綿？

李友德目光重新落到江綿的臉上，這個名字他倒是有印象，畢竟當年他也是很看好江綿的，只是江綿是個女娃娃在鄉下當個赤腳醫生也算不錯了，就算帶到城里也不值得培養。

“妹妹，這位就是我老師。”

江霖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對李友德的怨懟，似乎剛才被兩個師兄呵斥的人也不是自己。

江綿和李友德的視線對上，燦然一笑：“李老師你好，我跟我哥是雙胞胎，這幾年我哥在省城麻煩您照顧了。”

說著她把用油紙抱起來的一條風干野豬腿放在李友德的辦公桌上，“這是我媽讓我帶給您的。”

一條野豬腿這時候別說鄉下，就算是城里也是重禮。

李友德一看臉色果然更加溫和，語氣都熱情了不少：“哪用得著這么客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我收了你哥當徒弟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嘴上說的客氣，但李友德卻沒拒絕江綿送的禮。

就連后面進門準備看熱鬧的高昌和何征二人瞅見那條野豬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住在鄉下想吃肉還能想辦法去山里打獵搞肉吃，但住在城里，想吃肉就得拿肉票去買。

城里每人每月的肉票供應是限量的，李友德身為醫生雖然也能領到一些節假日福利，但想吃肉也只能老老實實的每個月等著發肉票，不然就只能去黑市上買高價肉。

只是李友德一個月的工資還得養活一大家子人，壓根就沒多余的錢去買肉吃，除非徒弟們懂事兒能弄來肉孝敬他。

見著這么一條大豬腿，李友德原本想訓斥江霖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中午的那臺手術出了點麻煩，他手上的傷雖然已經愈合，但拿起手術刀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的顫抖，最后實在沒辦法，只能臨時叫來其他的外科手術醫生代替他完成手術，可也正因為這樣，現在醫院里都知道他已經不能再摸手術刀了。

李友德深吸了口氣，礙于江綿幾人在場，他倒是沒像以前那樣說話難聽，只是沖著江霖道：“小江，我的手現在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做外科手術了，以后我身上的擔子就要分一部分在你的身上，你愿意接過這個責任嗎？”

江霖愣了下，“老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