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極致玄黑的神鳳降世裙,沒有了霞帔的搭配,就這么隨意地穿著。
五丈長的墨金色拖尾,在寬敞的車廂之內鋪陳開來,像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靜謐夜空,將整個車廂的地面都覆蓋得嚴嚴實實。
裙擺上用真金絲線織就的擎天巨鳳,隨著馬車的顛簸,鳳羽上的金光微微流轉,栩栩如生。
“夫君,岳將軍好像很擔心我們。”慕容嫣閉著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他不是擔心,他是想不明白。”林臻伸手將她額前的那縷亂發,輕輕挽到耳后,動作輕柔。
“想不明白什么?”慕容嫣疑惑道。
“想不明白,我們為什么非要親自去慰問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把自己置于險地。”林臻解釋道,“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派個信得過的官員去辦,效果是一樣還安全。”
“那夫君覺得,我們這么做,對嗎?”慕容嫣睜開那雙清冷的鳳眸,看著林臻。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不確定。
她雖然是皇帝,但首先是個女人。她也需要肯定,需要認同,尤其是在自己最心愛的男人面前。
“當然對。”林臻低下頭,在她那光潔的額頭上,寵溺地親了一口。“嫣兒,你要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軍隊是一個國家的根基,而那些士兵,就是組成這根基的,每一塊磚石。”
“我們只有讓每一塊磚石,都心甘情愿為去戰斗,這座江山才能真正固若金湯。”林臻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慕容嫣的心上。
她明白了。
她要做的,不僅僅是給那些死去的將士,一個交代。
更是要讓那些,還活著的士兵看到,她這個皇帝是如何對待為國捐軀的英雄的。
她要收買的,是整個大乾的軍心。
“我明白了。”慕容嫣點了點頭,在林臻懷里蹭了蹭,像找到了避風港的疲憊鳳凰,又閉上眼睛。
當晚,車隊抵達了前方的一處驛站。
驛站不大,就是官道旁一個供來往信使和官員歇腳的地方。
驛丞是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在得知當今陛下和王爺,要屈尊在他這小小的驛站下榻時,嚇得腿都軟了。
他帶著驛站里所有的伙計和雜役,跪在門口,連頭都不敢抬。
“都起來吧。”慕容嫣從馬車上走下,聲音清冷。
與生俱來的帝王無上威儀,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感覺呼吸一滯。
“是,謝陛下。”那驛丞顫顫巍巍爬了起來,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陛下,王爺,驛站簡陋,只有兩間上房,還請……”
“無妨。”慕容嫣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給我們準備一些熱水和飯菜即可,其他的,不必操心。”
“是,小的這就去辦。”驛丞如蒙大赦,連忙退了下去。
岳飛安排好了一眾親衛的防務后,也走進了驛站。他看著這四處漏風,陳設簡陋的驛站,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陛下,王爺,此地太過簡陋,而且人員混雜,恐怕不安全。”他走到林臻和慕容嫣的面前,沉聲說道,“末將以為,我們還是連夜趕路,到前方的縣城再做休整為好。”
“岳將軍,你太多慮了。”林臻笑了笑,倒了兩杯熱茶。“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反之,亦然。”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們若真想動手,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