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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下意識地一點頭,旁邊的侍女連忙跪了下來。
“殿、殿下,請原諒奴婢。”
艾薇反應了一下,盯著面前的銅鏡大約有若干秒,驟然想起自己是在定制婚禮的頭飾,只是因為太過困倦,坐在凳子上睡著了。
“怎么,你連給殿下試戴頭飾都做不好?這兩只眼睛還要了做什么?挖了算了。”這是艾薇才注意到前方不遠還立著個穿戴整齊的老臣,印象里,好像他就是主司這次婚禮后勤事務的內臣米迪亞姆。侍女爬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求米迪亞姆恕罪,不要挖去她的眼睛,但他卻仿佛要擺出一副很有架勢的樣子,作勢吩咐著,“來人啊,快把這個女人帶下去,不要耽誤了奈菲爾塔利殿下的心情。”
艾薇不由皺眉,腦海中又浮現了老臣西曼陰晴不定的“變臉”絕活,埃及的老臣間仿佛盛行這樣的風氣。她輕輕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扳起臉來,“等等,是誰說她戴不好的?是我自己覺得這個所謂試戴的過程無聊而已,如果說是怪罪,也該是主司這項工作的內臣,連個頭飾都不能一次做好。”
她只是想嚇嚇米迪亞姆,但沒想到他臉色一變,當下就癱軟般地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求求您,請原諒臣下啊……”
艾薇看著眼前這場鬧劇,驟然頭一跳一跳地疼了起來,她擺擺手,“算了算了……都起來吧,我們繼續,米迪亞姆,與其怪罪侍女,不如再給我講多一點關于埃及皇后的事情……”筆趣庫
趴在地上的侍女充滿感激地看著艾薇,她使了個眼神示意她退下。侍女匆匆地走了,米迪亞姆大謝一聲,哆哆嗦嗦地起身,開始略帶自豪,源源不斷地講了起來,
“奈菲爾塔利殿下,在埃及,王后被稱為”偉大的妻子“,法老陛下雖然可以擁有無數妃子、但是偉大的妻子,卻只能有一位,只有她才能雙雙與陛下出現在公眾場合,只有她生下的子嗣才是合法的王位繼承人,雖然這也有例外,不過……”
他講著,艾薇卻無法將精力集中在他的身上,思緒不由得又飄到了日前亞曼拉公主的事情上,在荷花池旁,少年布卡說出的話,“艾微,我做一切,都是為了你。”
“不是為了法老,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為了你不受任何傷害,布卡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
“布卡認定,艾微就是自己的”主“,布卡的性命是你的。”
“除了你以外,布卡不對任何人宣誓忠誠。”
月光照射在少年的臉上,那樣認真的表情,居然被映得有幾分恐怖了起來。
凝重的承諾,讓艾薇喘不過氣來。
“布卡,這個時候,這種事情,你要慎重。”
少年沒有語,翠綠的眸子宛若深沉的綠寶石一般,出奇的寧靜,更是堅決。一種異樣的陌生將艾薇深深地攫住了。就在這一刻,老御醫突然抬起頭,輕輕地叫出“陛下”——
轉頭過去,那個人出現在了美麗的月光下。
深棕色的長,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到表情的身影,竟然令她也覺得悲哀,悲哀得心也微微疼起來了。
“殿下……”
“殿下!”
“殿下,您有在聽我講嗎?”老臣米迪亞姆停止了說話,略帶不滿地問向艾薇。艾薇驟然從剛才的遐想中回過神來,又將視線放到了眼前的老臣身上。
“有,當然有,好了,試完了吧?”她把頭飾扯了下來,扔給身邊的侍女,不顧老臣一臉的不滿,“我要去見陛下,我們下次再講關于皇后的事吧。”
“殿下,離開大婚的日子只有三天了,請您務必要找出時間學習大婚的禮儀……”
“殿下,這是非常重要的儀式啊……”
米迪亞姆的聲音在背后漸漸地變小,艾薇將及地的白裙卷到膝蓋之上,快步地向拉美西斯的宮室走去。好像又是有時間沒有見到他了,她怕他又像上次一樣將自己鎖在屋子里,不吃不喝,靠傷害自己來壓抑心中的痛苦。早知道如此,那天應該不管他怎么反對,無論如何都要跟著他,直到確認他無事。
他的心情,她漸漸能理解。
高傲的他,心中一定早將雅里千刀萬剮。
埃及最大的威脅,他最大的敵人。
這一次,他其實是輸得徹底了呀。
何況,只是對方的即興之作!
這個玩笑一般的計謀,竟然將他的妹妹,天真的亞曼拉置于死地,本來這一切和她是沒有關系的;竟然讓他懷疑最忠實自己的屬下,讓他后悔莫及,毀掉了他摯友的全部幸福……
思考之間,已經到了拉美西斯的寢宮,艾薇匆匆放下裙擺,整理了一下因為快前進而些微凌亂的絲,調整了一下呼吸。
“奈菲爾塔利殿下。”門口的士兵見到她的到來紛紛下跪。
“我要求見法老,請代為通稟。”
“陛下有令,奈菲爾塔利殿下可以免除通報,直接晉見。”
艾薇輕輕地一震,原來他一直等著她呢。如果她早點來就好了。
她猶豫了一下,微微地咬了咬嘴唇,走進了屋子里。m.biqikμ.nět
她不想再看到那零亂的場景,不想看到他身上任何自虐的痕跡,更不想看到他那種明明痛苦,但卻要壓抑住情緒的所謂帝王的面孔。
那會使心怎樣地碎裂呢。
她竟有些怕了起來。
雙腳已經不聽使喚地邁進了內廳,華麗的涼鞋踩在青花石的地面上,出“克塔克塔”的聲音,在諾大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冷清。
“薇,那是你嗎?”
聽到那熟悉卻依舊冷冷的聲音,竟然有點想哭。轉過一個彎去,只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房里,面對著外面華麗的庭院。青蔥的樹木,美麗的池,精致的雕飾。他背對著門口,沒有回頭,那筆直的脊背映著自然的天色,顯得有幾分孤獨了起來,宛若一個迷路的孩子,靜靜地等著誰告訴他回家的路。
但他不是孩子,他是偉大的法老阿。
那一刻,艾薇突然覺得心里一緊,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沖上前去,雙膝一彎,跪在了他身后,雙手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了坐在藤椅上的他。
“你會傷心嗎?”
他沒有回答。
“若你想哭,你便哭吧,我不看你。”
依舊是沒有聲音。
“比非圖……”
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被抱住了,雙手將她的頭埋進懷里。“哭的人,是你吧。”
艾薇這時才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將他的衣襟都浸濕了。
這就是結局嗎?這會是結局嗎?這樣輕易的結局好像徹底將這么長時間的猜測、懷疑、糾纏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了鬧劇一場。
好像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釋清楚,很多問題沒有答案。
自己,究竟是否成功地挽救了他的生命呢?
自己,究竟是否修正了歷史呢?
還是……她伸開自己的雙手,潔白的手臂輕輕地環繞眼前的男人,把自己精致的下巴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之上。
還是自己什么都沒有做成,只是失去了一顆心呢?,
拉美西斯輕輕地撫摸著艾薇如陽光一般美麗的金,“薇,給我講講你那里的事情好嗎?”她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溫柔的聲音,溫柔的就好像是輕輕的嘆息。他不想談亞曼拉的事情,不想談內奸的事情嗎?那么,就不談吧。
艾薇把頭埋在他的懷里,“你想知道什么呢?”
“所有的一切,你的國家,你的時代,你。”他慢慢地說著,“三天后,你會是我的妻子,我想更多的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