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說她生了第一個是女兒，第二個是兒子，以為到她這一代終于可以兒女雙全了，所以給取了一個天全的名字，結果你們大姑在九歲的時候得急癥去了。”

說起那個九歲的大姑，陳冬梅都很遺憾。

“你奶奶說你爺爺自己用幾節泡桐樹釘了一個小棺材埋在了河邊的樹林里，結果有一年漲大水把樹林都淹完了，你大姑的墳也沖得無影無蹤了。”

“你大姑走的那年你爹三歲，天天睡醒了就找姐姐，找了兩個多月，漸漸的才忘記了。”

“你爹九歲那年還去給胡家山那個大戶人家當放牛娃，一年兩套衣裳兩石谷子，干到了十二歲，有勞動力就回來種莊稼，跟著你爺爺學木匠。”

“你爹當放牛娃很負責，每天把牛牽出去吃草，上午下午各割一背篼的牛草，還要把牛圈打整得干干凈凈的，主人家很喜歡他，不干了的時候還舍不得他呢。”

陳冬梅將自己聽到的說給孩子們聽，田靜就刷刷的做著筆記。

“我爹是干一行愛一行，干一行專一行。”杜紅英感慨道：“都說三歲看老，看我爹從小就有這樣的優良品質。”

“是啊，你爹做啥事兒都很認真負責。”陳冬梅說起老伴很驕傲：“你爹的木匠手藝很好，他從來沒用過釘子，全是榫卯結構的，做的家具結實得很。前陣子你小姨都還在說呢，她陪嫁的那三十六條腿一條都沒壞，那些都是你爹去幫忙做的，還沒收工錢呢。”

“你外公要給他工錢，他不好意思要，家里又沒米下鍋，最后還是你外婆讓他背了幾十斤紅苕和十斤米回來，你爹說算下來比工錢還多。”

呵呵，親戚之間就是這樣，你有情我有義。

你不收我的工錢，那我就把自己有的東西分一些給你，真要折算出來，價值可能比工錢還貴。

“你爹和你兩個舅舅，還有那兩個姨爹關系也處得很好，每次在你舅舅家喝酒，你爹老實不會偷奸耍滑，總會被你幺姨爹灌醉，你大舅都看不下去了，之后就給你幺姨爹打招呼不能欺負老實人。”

“你爹在生產隊當隊長也從來不會得罪哪一個，遇上那些讓他評理的都是給他們講道理。”陳冬梅道：“不是吹牛的，在這個村里除了你趙爺爺外，大家最服的人就是你爹了。”

“我爹這是德高望重。”

這一點田靜深有感觸，想當年公爹去世后來送他最后一程的場景，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可不少。

毫不夸張的說，她活了快五十歲了，還沒見過誰的后事有這么風光過。

陳冬梅的記性很好，關于老伴的點點滴滴她都能記起，當然，故事不太連貫，想到哪兒說哪兒。

田靜就記錄，杜紅英和杜紅兵在旁邊做補充。

“哎，你爹走了，現在我又在山莊去養老了。”陳冬梅看著空空的屋子冷冷清清的一聲嘆息：“你爹要是回來看到都會說不像一家人了。”

“娘，爹能理解我們的。”

年輕人忙，老年人沒人照料，在哪兒過得好就上哪兒過唄。

“倒也是，你爹這個人啊，別人說什么都會信，總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陳冬梅還是有些擔心：“房子要人氣來養，你說我們家這房子要是沒人住，時間一長恐怕會倒掉喲。”

“娘，不至于倒，我們當年修得牢固，更何況時不時的還是要回來看看的。”

“你們不懂，房子一定要有煙火氣，有人氣，這樣子就壞得慢。”陳冬梅道：“你看你大舅家的房子，以前那么好的一個井五間，陳飛他們去蓉城做生意了，把你大舅媽也接走了，就徹底沒人住了，正月間去你幺舅家就看到你大舅的房子都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