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克羅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目光低垂,似乎在與內心做最后的搏斗。
安德維奇董事沉默地坐在一旁,臉色也很凝重。
秦云東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待。
他看得出,大衛克羅斯這次不是推脫,而是發自內心有顧慮。
終于,大衛·克羅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窗外。
“我想秦先生也清楚,能和赫石資本有交集的人非富即貴,他們盤根錯節,觸角無處不在。今天我們把名字交出去,明天赫石資本在東大的無數業務,就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合規審查’、‘政策調整’、甚至是‘安全事故’。這不僅僅是商業損失,更是生存威脅。”
克羅斯的目光看向秦云東,帶著一絲警告的善意:
“那些人為了自保,會動用一切手段,給你帶來難以估量的風險。到此為止吧,秦先生,赫石資本已經答應承認錯誤、賠償、認罰、道歉、配合追逃追贓和對劉易斯的司法審判。你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何必非要點燃一個可能燒毀一切的炸藥桶?”
克羅斯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和權衡暴露無遺。
他怕引火燒身,擔心秦云東會連累到他和赫石資本。
秦云東安靜地聽完,輕輕笑了笑,笑容里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克羅斯先生,您似乎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從你我坐在這里談判的那一刻起,在那些人眼里,赫石資本就已經是背叛者了。你以為拒絕提供他們的犯罪線索,他們就會認為你們是自己人嗎?”
秦云東的靈魂拷問,讓大衛克羅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確實如此。
那些人會判斷,以赫石資本的名頭,董事長屈尊親自跑到嘉州和秦云東談判,那就意味著赫石資本屈服了。
為了達成和解,赫石資本必然答應秦云東的要求,包括對他們的檢舉揭發。
那些人會更急于和赫石資本切割,甚至可能先下手為強,會比秦云東更積極地要求把赫石資本踢出局,以保全他們自己的安全。
秦云東看到克羅斯神情的變化,繼續向他施加壓力。
“赫石資本應該能體會到東大追查此案的決心,有沒有赫石資本的檢舉,我們都會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區別只在于,赫石資本是配合調查、戴罪立功的,還是作為包庇者,接受法律嚴厲的審判。你會選擇哪一種身份?”
秦云東繼續說,退一萬步講,貪腐分子成了漏網之魚,他們只會更加視赫石資本為隱患,是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必先除之而后快。
因此,赫石資本拒絕配合的結果不是安全,而是更加危險。
“克羅斯先生,安德維奇先生,我認為你們最佳選擇是配合我們,鏟除東大的蛀蟲,你們才能贏得信任。我相信你們有智慧做出抉擇。”
秦云東端起咖啡杯,微笑著看向二人。
房間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大衛克羅斯和安德維奇相互對視一眼,無聲地進行交流。
他們都被秦云東層層遞進的剖析所折服。
秦云東沒有給他們模糊空間,現在必須選擇是恐懼被報復,還是毅然選擇斷臂求生。
大衛克羅斯低頭看著自己的咖啡杯,輕輕地說:“秦先生既然有這樣的決心,那我也只好配合,但你真的能動……華都資本的俞新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