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皮沉重地抬不起來。
在沈撫州沉穩的心跳聲中,她放任自己沉入黑暗,意識模糊前,只聽到他一遍遍低語:“睡吧,我在。”
再次醒來時,木云華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干凈溫暖的房間里。
身上的傷口被妥善處理過,換了干凈的衣物。
她掙扎著想坐起,卻牽動了傷口,一陣劇痛讓她悶哼出聲。
門被輕輕推開,沈撫州端著一碗散發著藥香的靈液快步走進來。
見她醒來,眼中立刻盈滿欣喜和擔憂:“云華!感覺如何?別亂動,你傷勢未愈。”
他坐到床邊,小心地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將溫熱的藥碗遞到她唇邊。
“這是阿璃告訴我的方子,說你的身體受損太嚴重了,用丹藥太沖了,用靈植煮成湯會溫和一些。”
“這是哪里?”木云華的聲音依舊沙啞。
“萬劍山的一處別院,很安全。”沈撫州看著她小口喝藥,眉宇間的憂色稍稍緩解,“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木家…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在地牢里?”
木云華捧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閉上眼,那段血腥絕望的記憶再次涌上心頭:魔氣肆虐,族人瘋狂殘殺同類,昔日繁華的府邸瞬間化作修羅場。
她因不愿參與屠戮,被視為叛徒,強行關入地牢,更在她試圖反抗時,用淬了魔氣的靈器重創她的額頭和靈脈。
“木家成了魔神的爪牙,”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他們想讓我也墮魔,我不肯,就被關了起來。后來外面全是廝殺聲,再后來就安靜了。”
她說不下去了,身體又開始微微發抖。
沈撫州將她緊緊擁住,下頜線繃得死緊,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怒火和心痛。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他只能一遍遍重復著。
木云華在萬劍山養傷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安穩的時光。
沈撫州幾乎推掉了所有無關緊要的事務,每日親自給她換藥,熬補湯,連她睡前想喝的桂花蜜水,都會提前溫在爐上。
可這份安穩,卻像細密的針,時時扎著她的心。
她常常坐在窗邊,看著沈撫州在庭院里練劍。
他白衣勝雪,劍花挽起時能映出半片天光,周身縈繞的靈力威壓,是如今的萬劍山主獨有的氣派。
那是站在諸神大陸頂端的人物,是魔神之戰里的英雄。
而她呢?
不過是早已覆滅的木家余孽,雙手沒沾過魔神的血,卻沾過族人的冷眼和地牢的霉味,連修行都因早年被木家壓制而停滯不前。
這樣的她,怎么配站在他身邊?
那日沈撫州去諸神城見洛璃,說是要商議要事。
木云華摸著枕邊那枚萬劍山的同心戒,當初他留給她的退路,如今卻成了她不敢再靠近的憑證。
她咬了咬下唇,從空間戒指里翻出一塊疊得整齊的素色帕子。
那是她養傷時,偷偷繡了半朵玉蘭的帕子,針腳不算精致,卻縫了她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她把帕子放在床頭,又將那枚同心戒輕輕壓在帕子上。
然后她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從萬劍山的后山離開了。
后山的石階上還留著未化的雪,她踩在雪上,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卻沒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撲進那個總是笑看著她的懷抱里。
沈撫州回到房間時,最先注意到的是爐上早已涼透的桂花蜜水。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床邊,空無一人的被褥還留著淡淡的暖意,只有床頭的帕子,像在無聲地告訴他什么。
“云華?”他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他翻遍了整個房間,窗邊、露臺,甚至去了她常去的花園,都沒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
洛璃趕過來時,就看到沈撫州攥著那方素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洛璃和帝玄溟是隨他一起來的,因為沈撫州開了口,想讓洛璃治好木云華受損的靈脈。
這對洛璃來說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于是她直接就來了萬劍山,卻沒想到木云華獨自離開了。
“她走了?”洛璃皺著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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