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殿果然如其名,殿宇皆由千年寒玉砌成,四壁冰棱折射著天光,將殿內照得亮堂卻不刺眼。
空氣中浮動著極淡的冰霧,觸在皮膚上帶著沁人的涼意,卻被帝玄溟周身散出的暖意悄悄隔開。
洛璃剛在冰玉榻邊坐下,便見帝玄溟轉身走向殿角的寒泉。
那泉眼冒著絲絲白氣,水底沉著幾塊瑩白的冰晶,竟是天然的暖泉,在冰封王座這等極寒之地,實屬罕見。
他用手心捧起泉水,指尖凝出暗金色的魂力,泉水瞬間騰起細密的熱氣。
不多時,兩只冰盞中便盛上了溫熱的泉水,他遞過一盞給洛璃:“雖無茶,這暖泉倒也溫潤。”
洛璃接過冰盞,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驅散了體內殘留的混沌之力反噬帶來的滯澀。
她看著他映在泉水中的倒影,輕聲道:“你在這里,可有感覺不適?”
帝玄溟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掠過殿梁上雕刻的寒冰圖騰:“不會,這是母親的家。”
洛璃握著冰盞的手緊了緊:“等處理完這里的事,我們就去凝魂淵接她。”
“嗯。”帝玄溟應著,伸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指腹擦過她耳垂時,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咔噠”聲,像是冰面裂開的細響。
帝玄溟瞬間繃緊脊背,異色雙瞳中寒光乍現,將洛璃護在身后。
他指尖凝起魂力,低聲道:“待著別動。”
洛璃卻已握住他的手腕,混沌之力在掌心悄然流轉:“一起看看。”
兩人并肩走出殿門,只見殿外那片平整的地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落地便凝成小小的魔影,卻在觸到冰封王座的寒氣時瞬間消散。
“是魔淵的氣息。”洛璃蹙眉,“竟然比之前感應到的更活躍了。”
帝玄溟俯身,指尖觸在冰縫邊緣,魂探入其中,片刻后收回手,臉色沉了幾分:“不是從魔淵封印漏出的,像是從冰封王座深處滲出來的。”
他抬眼望向永寂殿的方向,那里冰霧繚繞,宿霜翎正在閉關。
“看來,冰封王座的本源損耗,比我們想的更嚴重。”
洛璃望著那道滲著黑氣的冰縫,指尖混沌之力微動,隔空點向那道裂縫,淡金色的光芒落在冰縫上,黑氣頓時像被燙到一般縮回縫中。
“暫時壓下去了。”洛璃收回手,“但這只是治標,魔淵愈發暴動,只要新的魔神誕生,魔淵必破。”
帝玄溟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等宿霜翎出關,我們再從長計議。今夜先守著這里,別讓魔氣擴散。”
寒風吹過冰原,卷起細碎的冰屑,打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卻絲毫未覺冰冷。
洛璃看著帝玄溟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冰藍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沉穩。
忽然覺得,哪怕前路真有滔天巨浪,只要他在身邊,便總有踏過去的勇氣。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印下一個輕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心上。
“好。”她輕聲說。
夜色漸深,冰封王座的寒月升起,清輝灑滿冰原。
清寒殿前,兩道身影并肩而立,守著這方暫時的安寧,也守著彼此眼中的萬千星河。
而那道冰縫深處,潛藏的異動并未真正平息,如同沉睡的巨獸,正等著下一次蘇醒的時機。
清寒殿的冰霧似乎也沾染了殿外那絲不安的魔氣,變得凝重了幾分。
洛璃與帝玄溟整夜未眠,以自身力量輪番壓制那道不斷滲出黑氣的冰縫。
每一次黑氣被混沌之力或魂力逼退,下一次反撲便顯得更加洶涌,如同地底壓抑了萬年的兇獸,正用獠牙啃噬著冰封王座最后的屏障。
當冰封王座帶著霜雪氣息的第一縷天光刺破永寂殿上空的冰云時,那道厚重的冰紋石門終于再次無聲開啟。
宿霜翎緩步而出。
僅僅一夜,她的氣質卻有了微妙的變化。昨日初醒時那份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神力的紊亂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浩瀚的威儀。
周身籠罩的薄薄冰藍神光凝練如實質,每一步落下,腳下凍結的空氣中都無聲綻放出微小的冰晶蓮花,旋即消隱。
眉心那枚雪花神紋不再明滅不定,而是穩定地散發著純凈而深邃的寒光,仿佛連接著此方天地的本源。
她赤足踏在冰晶鋪就的地面上,目光掃過永寂殿前的景象,瞬間便鎖定了清寒殿外那道被洛璃和帝玄溟聯手壓制的滲出黑氣的冰縫。
冰藍色的神眸深處,寒意驟然加深,如同極地風暴的核心。
“看來,它比我想象的,更迫不及待了。”宿霜翎的聲音比昨日更加清冷,帶著一種鋒利感。
那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徹底消失,只剩下屬于神祇的沉凝與威嚴。
她并未走向清寒殿,而是徑直踏空而起,身影如一道冰藍色的流光,瞬息間便懸停在了冰封王座最高處的穹頂之上。
目不可視的下方,是深不見底,被層層神紋封印覆蓋的魔淵入口,此刻那封印光幕正微微波動,透出令人心悸的暗沉血色。
宿霜翎懸停虛空,雙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