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捶著自己的腿,哭聲嘶啞,“警察來問的時候,我明明看見了那幾個人的臉,卻因為怕被報復,說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話音未落,紅衣厲鬼突然發出一聲凄厲到刺耳的尖叫,周身的怨氣如沸騰的巖漿般翻涌,紅影瞬間凝實了幾分,七竅的黑血順著下頜滴落,在地面暈開點點黑斑。
她猛地轉向少女,那雙怨毒的眼睛里,竟清清楚楚映出“為什么”三個字。
小月癱坐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對不起阿瑤,真的對不起!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你躺在巷子里看我,我不敢告訴你爸媽,不敢告訴老師,我什么都不敢做嗚嗚嗚。”
她情緒崩潰:“他們看到我了!我知道!我怕我說出去他們會那么對我,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她的懦弱,是錯。”洛璃的聲音穿透厲鬼的嘶鳴,清晰落在小月耳中,“可你的執念,已讓你淪為怨鬼,日夜吸食她的陽氣,與那些施暴者有什么區別?”
紅衣厲鬼猛地一滯,怨毒的目光在小月和洛璃之間掃視,喉嚨里的嘶鳴漸漸低啞,竟透出幾分茫然。
帝玄溟垂眸看向癱坐在地的少女,金光在她周身流轉得更緩:“害怕不是錯,但沉默會滋養罪惡。你看她如今的模樣,”
他抬眼掃過厲鬼凝結的血斑,“你的每一夜噩夢,她的每一分怨氣,都是那幾個施暴者留下的。”
小月的哭聲頓住,淚眼朦朧地望著林瑤的紅影。
那七竅淌血的臉,分明是她記憶里總帶著怯懦笑意的模樣。
三個月來,她躲在被子里發抖,在課堂上走神,以為只要不說,就能把那天的事都埋起來。
可原來,林瑤一直沒走,帶著和她一樣的恐懼,還有更深的恨。
“我……”小月的聲音干澀發顫,她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卻直視著紅衣厲鬼,“阿瑤,我明天就去警察局。”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掐得掌心發疼:“我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我會告訴警察,告訴所有人,是他們把你推倒的,是他們殺掉了你。”
眼淚又涌上來,她卻用力擦掉,“我不會再躲了。”
帝玄溟目光掃過那沸騰不休的紅影,淡淡道:“你的執念不該在她身上,陰陽有序,滯留人間,吞噬生者陽氣,乃大忌。就算有冤屈,也不可如此。”
林瑤的嘶鳴漸漸低沉下去,周身翻涌的怨氣似乎因小月的淚水而稍顯停滯,但那濃重的悲戚與不甘卻愈發明顯。
她伸出半透明,滴著黑血的手,指向小月,又猛地指向某個方向,喉嚨里發出更加急促的“嗬嗬”聲。
洛璃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眸中靈光微閃,似在感應什么:“她指向的,是她出事的地方?還是那些害死他的人的家?”
厲鬼拼命點頭,身影卻因方才的沖擊和情緒激動而越發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消散。
小月抬起淚眼,看向厲鬼所指,猛地一顫:“那邊、那邊是學校后面的舊巷區,那幾個男生,其中有一個就住在那附近!”
洛璃與帝玄溟對視一眼。
洛璃指尖白光一收,化作一道的符印,暫時打入厲鬼體內,穩住她即將潰散的魂體,“帶路。”
后一句,是對小月所說。
小月嚇得一哆嗦,看著那雖被符印穩住卻依舊猙獰的厲鬼,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
帝玄溟袖袍輕拂,一股溫和的力量將小月托起:“她化作厲鬼,心中只有怨,她想要一個結果,你便隨她走一趟。”
小月看著林瑤那悲戚怨毒交織的眼神,又想起當日巷子里的慘狀,一股巨大的愧疚涌上心頭。
她用力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我帶你們去!我知道是哪條巷子!我、我這次一定說出來!”
夜色下,一行兩人一鬼,加上一個魂魄不穩的少女,朝著舊巷區走去。
城市的霓虹在他們身后漸遠,越靠近那片舊城區,光線愈發昏暗。
林瑤的魂體在接近那條熟悉又絕望的小巷時,劇烈地波動起來,符印都幾乎難以壓制那滔天的怨氣。
巷口昏暗,只有一個壞了大半的路燈閃爍著微弱的光。
洛璃駐足,目光冷冽地掃過巷子深處:“就是這里了,陰煞之氣凝聚不散。”
她看向林瑤:“你的尸身雖已移走,但殘念仍在。”
小月瑟縮地指著巷子另一端出口附近的一棟舊樓:“那個帶頭的男生王鵬,就住在那棟樓的三樓。”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笑罵聲由遠及近,幾個穿著歪歪扭扭校服,叼著煙的少年勾肩搭背地從巷子另一頭走來,嘴里不干不凈地說著臟話。
而其中一個高個男生,正是小月口中的王鵬。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