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顏離開后,寢宮中只剩她和容慎兩人。
夭夭觸摸不到容慎,只能靠坐在結界外試圖喚醒,既然結界阻擋了外界的聲音,夭夭便用血契的牽絆與容慎對話,距離貼近后,兩人之間的感應加強不。
云憬,醒醒。夭夭通過靈犀的金手指喚著容慎。
一開始容慎沒什反應,但夭夭喚了幾聲后,側躺的男人眉心微顰,好似在睡夢中聽到夭夭的聲音。
夭夭再接再厲,快點醒來,你再不醒就要見不到我了,你阿娘要掏了的心。
‘掏心’二字一處,容慎手指又動了動,薄唇微張像是在喃聲自語什。夭夭緊緊趴伏在結界上,不錯過容慎每一個表變化。
云憬嗚嗚嗚。夭夭開始用獸鳴了。
容慎的心腸很軟,早前最聽不得夭夭發出小獸的嗚咽,每次她只要嗚兩聲,無論夭夭做錯了什,容慎都會心軟的將她抱在懷里哄,那一臉的無奈疼惜,就像是將夭夭當成自己生出來的崽崽疼。
“別哭……”
獸鳴百試百靈,一聽到夭夭難過的嗚咽,容慎長睫劇烈顫動著,掙開慕朝顏的控制術醒了過來。
因為結界的關系,夭夭聽不到容慎的聲音,容慎的聲音也傳不出結界。
撐臂從火燭中起身,容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皺皺巴巴的小臉。夭夭將整張臉貼在結界上,五官被壓平皺擰在一起,只剩一雙圓眼睛清澈好看。
“夭夭。”見到心念之人,容慎下意識要去摸她的臉,被結界重重彈回。
夭夭見醒來激動的不行,趕緊用靈犀與他對話:你好嗎?
你阿娘有沒有為難你?
身上的傷好了嗎?疼不疼,有沒有上藥?
夭夭一連問了好多問題,容慎都不知道該回哪一個。
沒事。輕聲回了句,目光落在夭夭臉上,并沒夭夭所表現的驚喜。
問: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容慎之前交代過她,讓她無論發生了何事都不準來找他,夭夭是沒聽他的話。的語氣并不好,甚至帶了些急切,快走。
見慕朝顏不在寢宮中,催促道:現在就離開這里,不準再回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既然入了思慕宮,夭夭沒打算再離開,要是跑了,你阿娘不會放過你。
不只是不會放過容慎,皇城百姓都會遭殃。
容慎沉默了。
慕朝顏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若不是她把夭夭逼到極致,夭夭不會冒險來這里。既然她已經來了,如今說什都已沒用,容慎瞥了眼將與夭夭隔絕的結界,發狠推出一掌。
砰——
結界裂開一條縫隙。
“夭夭,退后。”容慎從火燭中起身,讓夭夭躲去角落。
慕朝顏畫下的結界很強,但容慎也不弱。連續三次撞擊,結界的縫隙越來越大,同時容慎身上的傷口崩裂,袖臂侵染一片血。
又是幾下大力攻擊,困住的結界終于瓦解。在結界化為碎末的那一刻,夭夭沖到容慎的懷中,把人緊緊抱住。
“云憬。”她嗚咽了聲,如愿以償觸碰到容慎。
容慎的身體很涼,衣服的綢料更涼,抱上去像是抱了一塊冰。容慎不顧傷口用力抱了抱夭夭,安撫拍打她的后背,“乖,沒事了。”
“馬上帶你離開這里。”
“你們哪里去不了!”不等容慎帶夭夭離開,慕朝顏去而復返。
沉悶的殿門在狂風下大力關上,慕朝顏無聲出現在兩人身后。
“夭夭小心——”殺傷力極強的一掌襲來,容慎迫不得已將夭夭推離。
慕朝顏瞬移到夭夭身邊,尖銳的指甲抵在她的心口,“別動!”
控制住夭夭,她挑眉看向容慎,“乖乖睡覺不好嗎?為什非要醒來同阿娘作對呢?”
容慎渾身僵直,緊緊盯著她落在夭夭心口的長指,啞聲:“別傷害她!”
“你若乖乖睡著,自然不會傷害她。”
慕朝顏想說話算話的,既然答應要把夭夭留到中元節,就不想輕易食。但如今容慎的醒來確實麻煩,慕朝顏對夭夭重新起了殺心,指尖用力一探,夭夭的衣襟暈出指甲大小的血痕。
“阿娘!”容慎慌了。
白皙的側臉上留有慕朝顏打的劃痕,傷口暗紅很長。
說:“若你要殺了夭夭,那云憬也不活了。”
像極了一對苦命鴛鴦,像極了當初的她與子朔。慕朝顏控制在夭夭身上的手微松,忽然覺得自己如今的行為,與容帝沒什兩樣。
云憬是她生下的兒子,她當年這愛這個孩子,可如今她在做什?!
恐懼愧疚的心思一晃而過,她心中的熙清魔君忽然出聲:你不要你的子朔了嗎?
對,她的子朔等著她來救!
慕朝顏穩住心神,動作迅速的對容慎揮出一掌,容慎的注意力全在夭夭身上,不等掙扎,就重新陷入沉睡。
“睡吧。”
“這一次,阿娘不會再讓你輕易醒來。”
等容慎再一次醒來,所有的一切落幕,若他見到他爹爹后還是接受不了夭夭的死,那她就讓喂吃下忘丹。
愛人以后還可以有,但是爹娘只有一個。
做好了之后的計劃,慕朝顏看向夭夭,微笑著道:“夭夭,做好準備,馬上要到中元節了。”
“……”
逆轉法陣的陣眼在槐蔭宮,慕朝顏為了陣眼與全城法陣的融合連接,命人推毀了槐蔭宮中高高豎起的宮墻。
“終于能讓這宮殿見見陽光了。”慕朝顏站在高階上,望著倒塌消失的宮墻深吸了口氣。
如今赤色結界籠罩,整個皇城根本見不到陽光。沒了高墻的阻擋,宮墻外的景象一覽無余,慕朝顏心好極了,忍不住同夭夭道:“終于做了十多年前不敢做的事。”
當年容帝為了囚住她,將慕顏宮的宮墻一壘再壘,恨不能讓她永世見不得陽光。
槐蔭宮的前院很寬闊,四棵槐樹是四方陣眼,在法陣的中心區,巨大法陣圓盤覆蓋到四棵槐樹上,慕朝顏指了指東側的槐樹,“到時候你就在那里。”
夭夭點了點頭,沒在慕朝顏面前露出絲毫的不愿。
慕朝顏見夭夭這乖,心中一軟,忍不住問:“你當真要活體獻陣?”
“法陣一旦開啟就沒有終結的可能,你可知,活體獻陣會承受多大的痛苦,那些從法陣中蔓延出的陰煞之氣,會生生撕裂你的心臟。”
夭夭袖中的手指蜷縮,對上慕朝顏的目光卻說:“不怕。”
她怕,她怎么會不怕,她怕的要死。可她必須堅持到最后一刻,若此時就因為畏懼讓慕朝顏提前掏心,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現在,她只祈求那些仙派快點趕來阻止這場災難了。
天已暗沉,然而皇城依舊是一片赤色。
月玄子等幾位殿主早已趕到,除了們,其他仙派大能也在陸續趕來,眾人在結界外合力施力,竟遲遲打不破這赤色結界。
“師叔,求求你們快點!”燕和塵埋伏在槐蔭宮遠處,因周圍墻體的倒塌,極容易暴露行蹤。
已經戌時,再過兩個時辰就到子時了。子時至,中元節到,鬼門大開,逆轉法陣將被開啟,所以他們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沖破結界,再晚一些,夭夭就危險了。
此時槐蔭宮中,慕朝顏在銅鏡前梳洗打扮,換了身繡霞的大紅嫁衣,頭發一絲不茍的梳好帶上鳳冠,她認真描眉涂抹胭脂,將自己收拾的宛如漂亮新娘。
“噩夢是在我們新婚那夜開始的,就該在這里結束。”慕朝顏同夭夭說著話。
不止是她,她也給只剩軀體的容桓換好了喜服,這喜服是他一針一線親手縫制,如今終于能為她心愛的人換上了。
將冰棺推入圓盤中心,慕朝顏柔聲道:“子朔,再等等,們馬上就能重聚了。”
這是全皇城的葬禮,會是她與子朔的喜禮。
“去把太子殿下請出來。”高高的圓盤法陣上,慕朝顏拍了下手。
夭夭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兩名妖仆架著一座鑲有寶石的金椅出來。
金椅上,容慎閉闔著眼睫斜斜靠坐,被人換了一身殷紅錦服,金冠束起大半墨發,余下的頭發懶懶披垂在身前。艷紅的衣料襯的皮膚很白,與額間的朱砂痣互映,男人五官俊美長睫垂落,帶著一種妖異美感。
“云憬!”一見到容慎,夭夭跳下圓臺往身邊跑。
容慎手肘支著下巴,呼吸清淺一動不動,雖然看著像是淺眠,其實被慕朝顏控制著無法醒來。
“別喊了,不會醒來的。”
慕朝顏走到夭夭身邊,不愿讓她去碰皺容慎的衣服,她將兩人隔開道:“你就這般遠遠的看著就好,時辰馬上要到了。”
“現在,你先歸位吧。”
在看到慕朝顏拿出捆仙鎖后,夭夭心里一慌。知道自己要逃不過去了,她虛晃一招沖到容慎面前,用力咬了下的唇瓣,搖晃著的肩膀,“云憬,快醒醒!”
你再不醒真的要沒命了。
為了能喚醒容慎,夭夭下了狠力,容慎的唇瓣瞬間出血。
慕朝顏有些怒,捆仙鎖揮到夭夭身上,夭夭被一圈圈捆住磕倒在容慎腿上,被慕朝顏單手提起。
她力氣大的驚人,直接將夭夭扔到東側的槐樹旁,隨著她的就位,四方位的槐樹嘩嘩抖動,亮起四道紅光。
“有最后半個時辰。”慕朝顏抬頭看向赤色天空。
在距離法陣還有最后一刻鐘時,隱月在月清和的配合下,終于強行從秘境中沖出。
“來不及了。”隱月面上第一次出現類似驚慌的表情,多年未用的鳴雪劍被他喚出。
同一時間,慕朝顏高立于法陣臺上,在她的身旁是容桓的冰棺。
容帝動作遲緩走到法陣旁,瞳眸血紅神憔悴猙獰,在看到身穿嫁衣的慕朝顏時,激動又驚恐。
“你來了。”慕朝顏對他展顏一笑,輕輕擦拭著手中的銀光匕首。
在容帝走到法陣高臺上時,慕朝顏將匕首舉到他眼前,“記得它嗎?”
“這把匕首當年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可你卻用它割下了子朔身上的肉。”
“你看,報應來了。”
法陣上的紅光越來越亮,慕朝顏笑得發顫,她拉起容帝的袖袍,惡狠狠一刀劃下。
“今日,要用你的血,開啟逆轉法陣。”
慕朝顏遲遲不殺容帝,不止是為了讓他親眼看著容青遠復活,有一點原因就是容帝身為九五之尊身染龍氣,龍氣為大道之氣,的血會滋養萬千陰邪煞氣。
容帝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慕朝顏用那把匕首在他身上劃下數道傷痕。夭夭在法陣的東側遲遲無法移動,著急喊著:“云憬!”
“容云憬!”
滴滴答答的血液滲入腳下法盤,蔓延勾勒成古老圖騰,朝著槐蔭宮外蔓延。
慕朝顏克制不住的發抖,“成功了。”
“成功了。”
逆轉法陣,即將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史上最強婆媳大戰。
注:87章有改動,原文小白花入夏貴妃寢宮,看到夏貴妃繡的是錦白布料,現改為紅,也就是容桓身上穿的這件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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