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著坐在椅子上毫無生氣的張嬸時,蘇時錦還是沒忍住,伸手為她探了探脈搏。
察覺到她的動作,江斯年瞬間對上了她的眼眸,“張嬸的情況還好嗎?她,還有的治嗎?”
蘇時錦沉默了許久,緩緩收回了手,“這是油盡燈枯之相。”
她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是那樣的清晰。
江斯年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卻也只是喃喃著道:“也好,算得上是壽終正寢。”
無論是那蒼老的面孔,還是那瘦的只剩一層皮的手腕,都能深深刺痛江斯年的眼眸。
耳邊安靜的只剩下了蟲鳴聲,偶爾有風吹來,卻也并不寒冷。
“你知道嗎?張嬸大了張伯六歲,整整六歲,年輕的時候或許看不出來太多,可垂垂老矣之際,相隔六年,竟已是如此的明顯。”
一個即將油盡燈枯,另一個,卻還在茍延殘喘。
“還說你們只是幾面之緣,我倒覺得你們相識甚久。”蘇時錦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
江斯年笑得有些苦澀,“那年我無意闖進梅花林中,一眼就見到了那像極了外祖母的臉龐,她在花海之中,沖著我笑,問我,小伙子,你是不是迷路了?”
“她說那里荒無人煙,平日很少會有外來者,她說相識就是緣,問我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也是在那一年我才知曉,原來碰見一個已故的親人,是那樣美好的感覺,不管她是不是,只要她們模樣相像,就能讓人覺得無比輕松,親切。”
說到這里,他到旁邊拿了條凳子,坐到了張嬸面前。
“我確實是有意接近他們的,我裝作無家可歸,跟著他們回到了這里,她煮的飯是真的好吃,雖然只有兩菜一湯,卻比得過我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
“我們聊了許多許多,她和我說,她比張伯大了六歲,在他們相知相愛的那個年代,這是不被世人所允許的,他們這里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大三歲和大六歲,何況還是女大男。”
蘇時錦垂下了眸,她就說嘛,張嬸看起來,明顯比張伯要老了許多……
又聽江斯年緩緩說道:“女子十五六歲就可嫁人,可年輕時候的張嬸,是村子里面出了名的胖姑娘,沒人愿意娶她,也沒人會與她相談,唯有小時候的張伯……”
“她說張伯那時候瘦瘦的,小小的,經常會被村里的小朋友欺負,她高大強壯,總是輕輕松松,就能將那些調皮的小孩全部趕走,然后他們成了對方最好的朋友。”
說到這里,江斯年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微笑,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一個是二十好幾都沒人敢娶的女人,一個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卻始終存不夠聘禮的男人,你說尋常人的日子好過吧,他們到了特定的年齡,就得做特定的事,不然就是不正常,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