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談到天黑。
書房里的燈亮了,透過門縫漏出一線光。
外面堂屋里,宋母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喊了好幾聲,兩人才出來。
晚飯后,趙振國一家告辭回家。
胡同里已經黑了,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昏黃的光暈照著積雪的路面。
棠棠玩累了,在媽媽懷里睡著了,小手里還攥著姥姥給的壓歲錢。
“跟爸談得怎么樣?”宋婉清輕聲問。
“成了。”趙振國說,“爸答應試試。”
宋婉清松了口氣:“那就好...”
“振國,我今天其實有點怕。”
“怕什么?”
“怕咱姐選的這條路,太難走。”宋婉清看向丈夫,“休學一年,生完孩子再復學,還要兼顧家庭...這每一步都不容易。我看著她,就像看到未來的自己。”
趙振國伸手摟住妻子:“你跟她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有我。”趙振國說得很認真,“咱們的相處方式不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咱們是一起扛,不是誰幫誰。”
這話說得樸實,卻讓宋婉清眼眶發熱。
“振國,今天咱姐問我那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她問我,如果我是她,會怎么選。”宋婉清看著丈夫,“我當時說,我不是她,沒法替她選。但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會怎么辦?”
趙振國也回望媳婦。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妻子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他能看見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小霜花,還有眼睛里那種罕見的迷茫。
“婉清...”
“你知道嗎,振國,”宋婉清打斷他,語氣里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魚跟熊掌,我都想兼得。”宋婉清苦笑,“想要事業,想要家庭,想要孩子的陪伴,也想要自己的成就。”
棠棠在她懷里動了動,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
“婉清,”他輕聲說,“這不叫貪心,這叫...這叫人的正常追求。誰不想既要又要?關鍵是,怎么要。”
“怎么要?”宋婉清重復這三個字,像在咀嚼它們的含義。
“對,怎么要。”趙振國騎著車繼續往前走,車輪在雪地上留下新的轍痕,“就像咱們投的那些項目。陳啟明想要技術報國,也想要改善生活,這沖突嗎?不沖突。關鍵是怎么把技術變成產品,怎么在市場中立足。找到了方法,就能兼得。”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你也是。想治病救人,還想當好妻子、好母親...這都不沖突。關鍵是怎么分配時間,怎么提高效率,怎么...找到支持。”
宋婉清默默聽著。路燈一盞盞后退,光影在她臉上流動。快到自家胡同口時,她忽然說:“振國,謝謝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