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戳中了要害。趙小燕抿緊嘴唇,沒說話。
趙小燕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偶爾傳來的孩童嬉笑聲——那是棠棠和小寶在玩沙包,天真無邪,全然不知屋里大人正面臨怎樣的抉擇。
“婉清,”趙小燕終于開口,“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選?”
問題拋了回來。
宋婉清沒有立刻回答。她握著趙小燕的手,那只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她想起自己在老美求學時的那些日夜,想起實驗室里通明的燈光,想起為了一個數據反復驗證的執著,也想起夜深人靜時對丈夫女兒的思念。
“姐,”宋婉清緩緩說,每個字都斟酌過,“我不是你,沒法替你選。但我知道,無論選哪條路,都會很難。”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如果你想繼續學業,現在醫學條件好了,手術風險不大,好好調養一個月,身體能恢復。如果你想要這個孩子...”
宋婉清感覺到趙小燕的手緊了緊。
“那就要面對很多現實問題。”她繼續道,聲音平靜但清晰,“休學至少一年,復學后還要兼顧孩子和學業,會很辛苦...這些,你和都要想清楚。”
趙小燕抬起頭,眼睛里有了淚光,但沒落下來:“我都知道。可是婉清,這次如果不要,以后可能...”
這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懂。
“姐,”趙振國轉過身蹲下,視線與姐姐齊平,“我說話直,你別介意。但這事,你得為自己想,不能只為了孩子,也不能只為了明亮。你的身體,你的學業,你的未來——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趙小燕看著弟弟,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弟弟,如今已經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男人。他眼里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讓她自己做主的尊重。
“振國,”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說...我想要這個孩子呢?”
廂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你想清楚了?”趙振國問。
趙小燕苦笑,“從發現那天起,就沒睡過一個整覺。可是每次摸著肚子,總感覺到他在動...”她的手又撫上小腹,“我就狠不下心。”
話說開了,情緒反而平穩下來。趙小燕擦擦眼淚,聲音堅定了一些:“學業我會想辦法。跟學校申請休學一年,復學后我加倍努力,把落下的補上。孩子生下來,咱媽能幫帶,苦是苦點,但能熬過去。”
宋婉清握緊了她的手:“姐,你要是真這么決定,我支持你。不過...”她看向趙振國。
趙振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兩步,然后停下:“姐,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勸了,希望你不要后悔。但有幾個問題,咱們得解決。”
“你說。”
“第一,學校那邊,休學手續怎么辦?需要什么證明?第二,孩子生下來,戶口怎么落?這可能影響工作。”
這年代,城市戶口尤其珍貴,涉及到糧票、布票、副食票,還有將來的上學、就業。
趙振國頓了頓,“第三,經濟上,你和明亮能撐住嗎?養兩個孩子,你們還都要讀書,開銷不小。”
每個問題都實實在在,砸在人心上。
趙小燕咬了咬嘴唇:“我和明亮都有補貼,緊巴點能過。”
“不夠。”趙振國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姐,這事既然定了,咱們就一起扛。經濟上你別擔心,有我和婉清。孩子的奶粉、衣服、以后上學的費用,我們包一部分。”
“那怎么行...”趙小燕急著要反駁。
“怎么不行?”趙振國看著她,“你是我姐。小時候我生病,是你背我去醫院;家里困難,是你把上學的機會先讓給我。現在你有難處,我幫一把,不應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