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這盒磁帶意味著什么嗎?”良久,王建軍開口。
“知道。”趙振國說,“意味著之前的結論可能錯了,張建國不僅知情,還是主使。”
“不僅這些。”王建軍掐滅煙頭,“意味著我們要推翻已經蓋棺定論的案子,意味著要得罪省里為張建國說話的老領導,意味著海市的班子要重新洗牌,意味著...”他頓了頓,“意味著你,我,所有牽扯進來的人,都可能面臨不可預知的風險。”
趙振國迎上王建軍的目光。
王建軍看著他,眼神復雜。
“放吧。”最終,王建軍說。
趙振國將磁帶放入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很快放完了,錄音機磁帶走到底的“咔嗒”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王建軍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憊,“錄音交給我。”王建軍掐滅煙,“但你記住,從今天起,這件事與你無關。磁帶是我收到的匿名舉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啊,還真跟老唐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梁三那邊...”趙振國終于開口。
“我會安排。”王建軍說,“如果他配合,確實只是望風,會從寬。他母親的事,我也會讓人關照。但你要明白,法律有法律的底線。”
趙振國點點頭。
——
兩周后,趙振國一上班,唐康泰就把他拉進辦公室,關上門:
“出了大事,張建國這次徹底玩完了。”
“張建國?”
“不止。”唐康泰倒了杯水,“張建國被正式逮捕,涉嫌雇兇傷害、濫用職權、受賄,好幾項罪名。他愛人李醫生的案子也重審了,可能加刑。還有...”他湊近,“公安局還有個副局長被停職了...要不死了個人,咋能輕飄飄地就這么揭過去了?”
趙振國靜靜聽著。
“最勁爆的是,”唐康泰聲音更低了,“京城部里的一位老領導提前退休了。雖然沒有明說原因,但大家都知道,和張建國的案子有關。”
果然是一張網。王建軍撕開了一個口子,整張網都開始松動。
“王主任怎么樣?”
“忙,但位置穩了,轉副市長肯定沒問題。”唐康泰說,“這次他是立了大功。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也有人說他手段太狠,不留余地。”
趙振國明白這些議論的分量。七九年,文革結束才三年,政治生態敏感而脆弱。一個“手段太狠”的評價,足以讓一個干部的上升之路布滿荊棘。
王建軍幫過他,在張建國的事情上,他承擔了最大的風險和政治壓力。而現在,王建軍需要穩固自己的位置,需要實實在在的政績來抵消那些非議。
一個念頭在趙振國心里慢慢成形。
——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振國忙得腳不沾地。
他在準備材料:開發區的規劃圖、優惠政策草案、勞動力成本分析、港口吞吐量數據...每一項都要做得詳實可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