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同志!你這……你這心思也太縝密了!你這搞的,是田間對照試驗啊!”
張研究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提高,“設置了不同的品種對照,還有肥料因子對照!這思路,這設計,太清晰了!就算是我們農科院的試驗田,也不過如此!你……你咋想到的?這太厲害了!”
趙振國被專家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這是后世的經驗而已。
“張研究員,您過獎了。我就是琢磨著,空口無憑,光說包產到戶好,人家可能不信。那就把各種情況都擺出來,是好是孬,讓事實說話,讓秤桿子說話。這樣,誰也挑不出理來。”
王栓住在一旁聽著,臉上也樂開了花,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核驗正式開始。
先稱的是“集體-東洼地-良種”。
產量果然不錯,比往年有顯著提升,但仔細核算下來,畝產仍然比那些同樣使用良種、卻是包產到戶的地塊,低了大概一成半。
許調查員看著這個差距,默默記下,沒說話,但眉頭微微蹙起。
接著稱“集體-西坡地-老種(螞蚱麥)”。
產量一下子就下來了,麥穗明顯干癟不少,畝產比良種集體地又低了一大截,跟包產到戶的地塊相比,差距更是驚人。
許調查員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頓了一下。
然后是“集體-河灘地-良種+化肥”。這是投入最高的集體地,產量也非常可觀,但還是比包產到戶的畝均收入低…
張研究員在一旁小聲對許調查員解釋著投入產出的效益比問題。
最后是“集體-崗頭地-老種+農家肥”。產量最低,但成本也最低。
這一系列稱下來,數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趙振國設計的那樣,不同的條件,導致了不同的結果。
而所有的數據都指向一個核心結論:在同樣的種子、甚至更好的肥料投入下,集體地的管理效率和最終產出,依然無法與包產到戶那種精耕細作、將收成與自身利益緊密掛鉤的模式相比。
許調查員之前所有的懷疑、固執,在這一套嚴謹的“事實矩陣”面前,被沖擊得七零八落,徹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他不再覺得這是“作弊”或者“運氣”,他看到了背后清晰的邏輯和強大的力量——那是政策調動起來的人心的力量,是科學管理方法結合個體能動性爆發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趙振國,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帶著探究和敬佩的語氣問道:
“趙振國同志……你……你以前是學農的?”
趙振國笑著搖了搖頭:“許調查員,不是的,這些東西,就是平時愛琢磨,覺得該這么干,就試著干了。”
許調查員聞,沉默了片刻,然后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問,而是轉身對王栓住和張研究員,以及旁邊的兩位記者說道:
“繼續吧。把所有數據,都完整、準確地記錄下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不再有質疑,只有一種面對事實的、沉重的,也是心悅誠服的平靜。
許調查員想,等全部稱重結束,他要跟村里人道個歉,可惜,他這么想,有人卻不想讓他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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