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
春寒料峭,黃浦江上的風帶著濕冷的咸腥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趙振國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里捏著那份剛從京城來的電報,紙張單薄,字句簡短,卻像一塊冰,從手心直涼到心里。
“公司注冊事,遇政策瓶頸。所有制性質無先例可循,審批停滯。陳。”
“無先例...”他低聲重復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是啊,80年的龍國,哪里有什么“有限責任公司”?私人辦公司?還要“有限”?在很多人看來,這簡直是想把資本主義那套搬進來。
公司法。這個詞在他腦子里打轉。在前世的記憶里,龍國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公司法》,83年才開始起草,96年才頒布。
現在才80年,陳啟明他們等不起,時代更等不起。
趙振國捏了捏眉心,給王新軍打了個電話。
“新軍哥,你不能再使使勁?”
“使了,沒用。”王新軍壓低聲音,“領導秘書私下跟我說,上面不是不贊成,是......現在姓社姓資的問題敏感得很,領導壓力也非常大...”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掛斷電話,趙振國犯起了難,領導的難處,他也明白,可該怎么辦?
服務部這個組織形式,太受限了。
難道跟岳父一樣,也搞個體工商戶嗎?趙振國苦笑。
陳啟明團隊七個人,要做的是技術研發、設備維修、成果轉化,個體戶的執照怎么夠用?
如果掛靠在物理所下面,那么就沒有了獨立性,做出些成績來,很容易被人摘桃子。
他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后移到獅城,在那個小紅點旁停頓片刻。
獅城。狗剩和二妮在那里。
一個念頭,像黃浦江上的晨霧,在他腦海里慢慢凝聚,然后漸漸清晰。
華僑...投資...
趙振國眼睛亮了起來。去年發了文件,鼓勵華僑回國投資興業,還給出了一系列優惠政策。如果讓狗剩和二妮以華僑身份回京城投資...
這樣既解決了資金問題,又繞開了“私人辦公司”的政策障礙,中外合資,這是國家鼓勵的!
而且狗剩和二妮離家一年多了,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回國看看,也是極好的事情。
這對于狗剩夫妻二人而,是個絕佳的回國機會,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懷疑。
趙振國不再猶豫,鋪開電報紙,開始擬電報稿。
——
三天后,狗剩那邊回電了,“不日即歸”。
趙振國著手安排狗剩夫妻兩人的回國事宜。
四月初,他請了五天假,從海市飛回京城。
趙振國昨晚收到狗剩從港島發來的電報,短短一行:“午前抵京。”算時間,差不多該到了。
最先涌出來的是一群外國人——高鼻子、藍眼睛,穿著花花綠綠的夾克衫,背著大背包,說話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趙振國在人群中搜尋。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