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什么?”
“謝謝你不覺得我貪心。”宋婉清看著丈夫,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謝謝你覺得,女人想要事業和家庭,是正常的追求。”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宋婉清心里很暖。如果她安于現狀,滿足于相夫教子,當初就不會拼了命考醫學院,不會爭取出國名額。
趙振國笑了,伸手抹去妻子睫毛上的霜花:
“這有什么好謝的。實話說,我也貪心,雖然我不會讓這種意外發生,但如果有了咱姐這種意外,我也都想要...”
——
正月初十,京城。
摩托車駛過中關村路口時,道路變得顛簸起來。這一帶還是大片農田和零散的科研院所,土路兩側是光禿禿的白楊樹,遠處能看到龍科院的灰色樓群。
趙振國放慢車速,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陳啟明找的地方是龍科院的一個倉庫。
摩托車停在門前,陳啟明聽見動靜走出來。
“陳老師!”趙振國熄火下車。
“振國來了!”陳啟明趕緊用衣服下擦手,跟趙振國和宋婉清握手。
到宋濤的時候,陳啟明問,“這位是...”
“宋濤同志,后續他會常來拜訪。”趙振國介紹。
“歡迎歡迎!”陳啟明連忙握手,手勁很大,“快請進,屋里暖和。”
三間屋子打通了,中間用書柜做了隔斷。最外面是辦公區,兩張舊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圖紙和資料;中間是工作區,擺著示波器、萬用表和那臺借來的djs-130計算機,機殼打開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最里面是休息區,有張行軍床,墻角堆著蜂窩煤爐子和鍋碗瓢盆。
屋里還有三個年輕人,都在忙著手里的活。看見來人,都停下動作站起來。
“介紹一下,”陳啟明拍拍手,“這是咱們的投資人趙振國同志,這是趙同志的愛人宋婉清同志,也是咱們的投資人,這是宋師傅,是我們的對接人。這是我們的團隊——小王、小李、小劉。”
年輕人有些靦腆地點頭致意。宋濤打量著他們,目光最后落在那臺打開的計算機上,眉頭微微皺起,這啥東西,頭一回見,怪模怪樣的。
“陳老師,進展怎么樣?”趙振國問。
“正好,正要跟你說。”陳啟明引他們到辦公桌前,攤開幾張圖紙,“我們接了個活兒,給物理所修一臺進口的譜儀。那機器是法國產的,電路板燒了,國內沒配件。”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
“我們分析了電路,發現可以用國產元器件替代,就是需要重新設計適配電路。小王和小李熬了兩個通宵,把方案做出來了。”
叫小王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接話道:
“主要是幾個運算放大器參數不匹配,我們重新計算了反饋電路,用國產的f007替代,效果差不多。”
宋濤湊近看圖紙。雖然他不懂電子技術,但圖紙上工整的標注、清晰的線條,讓他覺得這人懂行。
“能修好嗎?”宋婉清問。
“問題不大。”陳啟明很自信,“就是需要點時間。物理所那邊說,如果咱們能修好,愿意付八百塊錢。”
“八百?”宋濤有些吃驚。他當車間主任時,月工資才七十八塊。
“進口設備維修,這是市場價。”趙振國解釋,“如果等法國工程師來,光差旅費就得幾千,還得等半年。”
陳啟明點點頭,又拿出一個筆記本:
“還有,我們做了個市場調研。”他翻到一頁,“中科院系統現在有進口計算機一百多臺,各種分析儀器三百多臺。每年出故障的至少有十分之一,維修需求很大。而國內懂這些技術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