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看著窗外的夜景,海市的夜晚燈光稀疏,只有主干道有幾盞路燈。“振國,你知道我為什么支持這件事嗎?”
“為了海市的發展。”
“不只是。”王建軍轉過頭,“我還想證明,我們不是只會搞斗爭,也會搞建設。改革開放這條路,我們走得通。”
車里沉默了。窗外的燈光一段段掠過,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
市委召開會議。會上,王建軍正式提出引進港資建設服裝加工廠的方案。
爭論很激烈。
“這是不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工人給資本家打工,這算什么?”
“政策允許嗎?會不會犯錯誤?”
質疑聲很多。趙振國作為黃羅拔的朋友,被邀請列席,不能發,只能聽著。
王建軍面無表情,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同志們,我們搞社會主義建設多少年了?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了多少?現在就是要換條路試試。這條路能不能走通,不試試怎么知道?”
“至于說工人給資本家打工,”王建軍掃視全場,“工人是在為國家創造外匯,學習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這和我們解放初期的‘贖買政策’有本質區別嗎?”
“如果出了政治問題,誰負責?”有人問。
“我負責。”王建軍說得很平靜,“如果這個項目失敗了,或者走偏了,我負全部責任。”
會場安靜了。這種表態在當時的政治生態中,需要很大的勇氣。
最終,方案以微弱多數通過。
——
第二天,意向書簽署儀式在市委小會議室舉行。
王建軍親自出席,外經貿辦、銀行、海關的人都來了。閃光燈閃爍——海市日報的記者拍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黃羅拔在文件上簽下名字時,手很穩。趙振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儀式后,王建軍特意留下趙振國:“振國,這次你立了大功。有了這個項目,那些閑碎語可以消停了。”
“應該的。”趙振國說。
“不過,”王建軍看著他,“我總覺得這事太順利了。你那港商朋友,答應得是不是太快了?”
趙振國笑笑,沒說話。
這還快嗎?黃羅拔來的第二天就想簽約了,他實在太想回港島了,他覺得海市太冷了,被凍得跟孫子一樣。
送走黃羅拔的第二天,那十萬港幣到賬了,王建軍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
臘月廿六,海市機場寒風刺骨。
趙振國帶著棠棠去機場接到妻子,剛在堂屋里放下行李,爐火還沒把屋子烘暖,敲門聲就響了。
院門外站著應教授,花白的頭發上沾著雪沫,鏡片后的眼神躲閃。
這位素來清高的老知識分子,搓著手,在門口踟躕了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一句話:“振國……能不能……借我點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