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寶鋼就從主動選擇變成了被動接受。
新日鐵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接下來的談判,條件恐怕會比之前更加苛刻。
他想要做點什么。
——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趙振國悄悄推開房間的門,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
他輕輕帶上門,身上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和深色褲子,腳上是軟底布鞋,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電梯不能用,會發出聲響。他選擇走安全樓梯,每一層,他都要停下來,聽聽動靜,確認沒人。
唐康泰明確說過:“在離開前,不要與德瑪克進行任何接觸。”
這是紀律,是命令。
但如果現在什么都不做,就這么回國,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讓步、所有對更先進技術的渴望,都將付諸東流。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搞清楚,德瑪克的技術問題到底有多嚴重?真的是不可觸碰的紅線嗎?還是被人為夸大,成了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趙振國要去見施密特博士,去看看那個“好技術”到底還有沒有救。
他走到一樓,沒有從正門出去,而是轉向后門,那是員工通道,通往酒店的后巷。門鎖著,但昨天他趁人不注意時觀察過,鎖是老式的彈簧鎖,用硬卡片就能撬開。
后巷很窄,堆放著垃圾桶和廢棄的桌椅,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腐壞和潮濕霉菌的氣味。巷子兩頭都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主干道的路燈投來微弱的光暈。
趙振國看了眼手表:四點二十。他必須在五點前趕到施密特博士家,然后在六點前趕回酒店,六點半,唐康泰會“準時”起床,發現他不在房間。
趙振國沿著河岸走,腳步很快,但不慌亂。他盡量走在陰影里,避開路燈的光照。
四公里的路,步行需要四五十分鐘,時間很緊。
四點四十,他走到萊茵街17號,敲響了房門。
開門的是施密特博士。他披著睡袍,眼睛此刻布滿血絲,頭發也有些凌亂。看見趙振國,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側身讓開。
趙振國閃身進去,門在身后輕輕關上。
“坐。”施密特指了指壁爐旁的另一張椅子,他的英語比平時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怕趙振國聽不懂,“很高興見到你,趙先生。”
“時間不多。”施密特直入主題,“我知道,你們明天就要回國了。我也知道,你們的政府終止了談判,因為技術來源問題。”
趙振國點點頭,沒有否認。
“我想告訴你的是,”施密特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那個問題,沒有他們說的那么嚴重。”
“我們的高爐控制系統,核心技術確實是基于數學模型和自動化理論,這些是公開的學術成果。”
施密特語速加快,“只有一小部分熱工優化算法,參考了東德科學院72年發表的一篇論文。那篇論文確實有軍事項目的背景,但論文本身是公開的,在學術期刊上發表過。我們使用它,就像使用牛頓定律一樣,是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