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是港島那個花花世界改變了你?還是錢,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從哪里來?”
“我沒忘......”趙振興哽咽著,“老四,我沒忘。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趙振國轉過身,“只是覺得,有錢了,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侮辱前妻?就可以拿親弟弟當出氣筒?就可以把家鄉的父老鄉親當傻子糊弄?”
趙振興說不出話來,只是哭。
“大哥,”趙振國走回床邊,聲音低沉而堅定,“投資的事,必須做。縣里需要這個廠,鄉親們需要工作,但你不能再插手了。我會讓黃羅拔派專業的人來,把廠子建起來,真真正正為家鄉做點事。”
“那我呢?”趙振興抬起頭,眼睛里滿是絕望。
“你?”趙振國看著他,“傷好了,回港島,我會有其他安排。記住,錢可以賺,但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說完,他推門出去。
走廊里,三個人看見他出來,都緊張地看著他。
“投資的事,”趙振國繼續說,“港島那邊會派專業團隊過來,到時候縣里配合就好。放心,廠子一定會建起來。”
劉有全如釋重負,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振國,這次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啊!”
——
病房里,趙振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已經干了,但心里某個地方,好像也被淚水沖刷干凈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帶著兩個弟弟游泳、摸魚、偷蓮蓬。那時候天很藍,水很清,他們笑得很大聲。
是什么時候,他把那些都忘了?
——
“振國,你大哥......他出來了。”
趙振國轉過身。
趙振興彎下腰,對著蔡慧芬鞠了一躬。
“慧芬,”他的聲音嘶啞,但很清晰,“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不該侮辱你,你辛苦了。我......我對不起你。”
他鞠得很深,很久。起身時,臉上紗布的邊緣又滲出了血,但他似乎沒感覺。
蔡慧芬愣在那里,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還有,”趙振興轉向趙振國,“老四,我想去給振中道個歉。能不能......讓劉主任派個車,送我去見他?”
“劉主任,”趙振國說,“麻煩您安排一下。”
“好,好。”劉有全趕緊點頭。
趙振國看看表,下午四點半。他必須走了。
“劉主任,送我去車站。”
車子駛出醫院,趙振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很亂,很累,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從另一個口袋里,摸出婉清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干凈。
“再等等,”他輕聲說,“我很快就來了。”
車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顛簸,駛向火車站,駛向海市,駛向那個等待他的明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