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周明遠似乎并不意外。
他給了趙振國一個地址,淮海中路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國營文具店,約定第二天下午兩點,在店后的庫房見面。
“趙同志一個人來就好。”周明遠在電話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掛斷電話,趙振國在板房里踱步。
這個決定有些冒險,但面對周明遠這種顯然知情且來自敏感部門的“專家”,一味回避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猜疑和動作。
他需要摸清對方的真實意圖和底線。
第二天上午,周振邦那邊傳來消息,說周明遠的身份沒問題,還問趙振國出什么事情了,需要幫忙不?說自己鞭長莫及,讓趙振國有事找陳繼民,那老小子雖然滑頭,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抵一抵用的。
趙振國嘆了口氣應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把生產線捐出去。
——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趙振國提前來到淮海中路。
那家文具店門面很小,玻璃柜臺里擺著鋼筆、墨水、筆記本,墻上貼著“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的宣傳畫。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師傅坐在柜臺后,慢條斯理地修理著一只鋼筆。
“同志,我想看看繪圖紙。”趙振國按約定說。
老師傅抬眼看了他一下,點點頭,用下巴示意側面的小門:“庫里看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后面是個堆滿紙箱的狹小庫房。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油墨的氣味。周明遠已經等在那里,依然穿著那身深灰色中山裝,眼鏡片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光。
“趙同志很準時。”周明遠微笑。
“事關重大,不敢怠慢。”趙振國環視四周,“這里說話方便?”
“這是我們院的地方,安全。”周明遠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趙同志,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我今天來,不是代表組織審查,也不是來追究責任。我代表的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他從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紅頭文件,而是用打字機打出的幾頁紙,封面沒有任何標題和單位,只有一行手寫的編號:“79-04-特參-07”。
“你先看看這個。”周明遠把文件推過來。
趙振國翻開,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一份技術分析報告,內容是對“老美七十年代中期某型半導體前道制造設備”的性能推測和技術路線圖!
報告里雖然沒有點名,但多處描述與他藏在南匯倉庫的那條生產線驚人吻合。
報告的結論部分用紅筆圈出:
“……該設備雖非國際最先進,但其完整工藝鏈對我國突破光刻、蝕刻、薄膜沉積等關鍵技術瓶頸有重要參考價值。若能獲得實物,可縮短相關領域研發周期5-10年。”
報告末尾的落款處沒有單位,只有一個手寫的代號:“追光者”。
“這是……”趙振國抬頭。
“這是我們課題組內部的研究報告。”周明遠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們關注國外半導體技術動向已經三年了。我們通過某些海外渠道得知,老美一家破產的半導體廠有條完整的舊生產線,老板想賣,我們就想買,卻苦于沒有外匯,正在通過國外的朋友募集資金,卻聽說這東西被人捷足先登,去向不明。我們不甘心啊,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想找到它。”
趙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