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我服從組織安排。在工地這段時間,確實學到了很多在機關學不到的東西,對工程建設實際難處的體會更深了。”
“嗯,你能這么想就好。”
陳繼民點點頭,手指點著那份草案,“但是,你想過沒有,為什么那么多人反對?真的只是思想保守,或者故意跟你過不去?”
趙振國略作沉吟,給出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
“可能……是擔心打破現有的平衡,怕引起連鎖反應,也怕承擔責任。”
“這是一方面。”陳繼民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帶來無形的壓迫感,“更關鍵的是,你這種做法,觸動了很多人心里那根‘安全’的弦。在我們這個體制里,有時候,‘不出事’比‘干成事’更重要。按部就班,即使慢點、差點,但安全,不會犯錯。
“你搞創新,搞激勵,好了,功勞未必是你的,但一旦出了問題,比如獎勵不公引發矛盾,比如這筆錢被查出賬目有問題,又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扣上更大的帽子……誰負責?
“是你趙振國,還是批準試點的我陳繼民?老張?到時候,今天在會上支持大方向的人,可能也會調轉槍口。”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戳中了現實中最核心的顧慮。
“我明白這里面的風險,主任。”
趙振國坦然道,“所以我們在草案里盡量考慮了規范和透明,也把范圍限制在前指內部。
“想在‘安全’的框架內,嘗試撬動一點‘效率’。如果因為怕風險就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工期延誤、浪費滋生、積極性受挫……也是一種失職。”他的語氣誠懇,并沒有頂撞的意思,而是陳述自己的思考。
陳繼民盯著他看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審視,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靠回椅背,語氣緩和了些:
“失職……你說得對。寶鋼建設,是國之大計,只求‘不出事’是遠遠不夠的。中央精神也鼓勵探索。你在前指的嘗試,我可以給你一定的空間,但紅線必須守住。”
他再次強調:
“第一,步子不能大,試點必須嚴格控制在框框里。
第二,程序必須絕對合規,我會讓人‘幫’你們把細則弄扎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變得格外深沉,“不要授人以柄。做事要周密,尾巴要收好。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點透。尤其是……你那些海外關系和資源,要用在正道上,更要謹慎再謹慎。”
趙振國心中一凜,鄭重回答:“主任,我明白。我一定謹慎行事,嚴守紀律。”
談話告一段落,趙振國正要再次告辭,陳繼民卻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站起身,對他做了個“跟上”的手勢:
“先別急著回去。跟我去個地方。”
趙振國心中詫異,默默跟在陳繼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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