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將話題一轉,問道:“本宮聽說,你三個孩子都有些暈船?這已經是第五天了,好些了沒有?”
睡蓮笑道:“都好些了,其實子龍不是暈船,他淘氣慣了,整日在船艙里不得騎馬玩耍,還要讀書寫字,前日又被他老子訓了一通,因為心情不太好,都蔫吧了。星河和子鳳是真的暈船,他們年紀小,脾胃弱些,臣妾不敢給他們吃藥,動手做些酸甜的小點心,逗他們說話玩耍,慢慢就好些了,就是還不如在岸上歡脫罷了。”
子龍挨訓,是因為他吵著要弄一條小船自己楊帆,獨立操縱,可是外頭那么危險,許三郎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當然不肯答應,還順道遷怒了一把,可憐子龍撞在槍口上了,淚水在眼眶里轉著圈,就是忍住不掉下來,待許三郎走后,睡蓮端著給星河子鳳做的小點心進來安慰子龍,子龍突然撲在睡蓮懷里嗚嗚大哭,睡蓮抱著已經齊胸高的長子,想起了他還在襁褓時的樣子,那年她就是這樣抱著哭聲震天響的他去了南京,眨眼六年過去了,不僅感慨萬千。
皇后點點頭,說道:“長子嘛,總是要求嚴一些,許總督也是一片慈父之心。臨淄王在船上這幾天也是日日聽翰林學士講課,我瞧著他也是一個人寂寞無聊,不如把子龍送過來和他一起學吧。”
睡蓮苦笑道:“不是臣妾謙虛,子龍他根本不是讀書的料,他就是來了,也聽不懂學士們講的是什么,反而耽誤了臨淄王的學習。”
再說子龍七歲,臨淄王已經十歲了,小學一年級和四年級的放在一塊就是大眼瞪小眼,沒什么共同語。
皇后笑道:“那里就耽誤了,子龍很聰明,多聽聽就明白的,他們上午聽學士講課,下午練練拳腳功夫,一天很快就過去了,這一路走的慢,為了安全,晚上還要停下來歇息,聽說還要足足二十天才能到燕京,別憋壞了孩子,就讓子龍過來吧。”
皇后發令,誰管不從,睡蓮只得應下,晚間和許三郎說了此事,無不憂心道:“我擔心子龍胡打海摔慣了,說話又口無遮攔的,萬一得罪了臨淄王,或者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利用,可是皇后如此篤定,我也不敢再推辭。”
許三郎卻很放心,說道:“身在官場,要學著‘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當年我給先帝辦事,很親近還是魏國的皇上就是這個道理。臨淄王是嫡長子,將來――皇后要子龍陪太子讀幾日書,也是拉攏的意思,皇后娘娘**遠矚啊,早就開始給皇長子鋪路了。再說子龍還小,童無忌,說錯話也沒什么,說不定臨淄王還更喜歡這樣的”
次日一早,子龍兩手空空來給睡蓮辭別,睡蓮囑咐了好幾句,子龍心不在焉的點頭應下。臨行時,子鳳無所謂的玩著九連環,看都沒看親哥哥一眼,倒是星河依依不舍的說:“哥哥晚上早點回來。”
子龍說道:“誒,哥哥我去去就回了。”
睡蓮看著子龍跳脫的背影,心想這孩子手拿金箍棒,腳踩筋斗云,就能cos孫大圣說“俺老孫去也!”那里像是陪皇子讀書的模樣。
皇后的大船平穩如陸地,周學士講的**澎湃,徐子龍聽得云山霧罩,周學士說的每個詞他似乎都明白,可是湊在一起就實在太令人費解了。
睡蓮的叮囑還是有效果的,子龍雖聽不懂,但也沒打瞌睡,他的坐姿筆直挺拔,一副好學生模樣,看的周學士頻頻點頭,覺得他是個好學的孩子――其實子龍權當自己在蹲馬步而已。
半個時辰后,周學士暫停授課,去隔間休息,臨淄王從座位上站起,活動著腰桿,卻見子龍煞有其事的取了紙筆,在紙上寫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臨淄王問。
子龍頭也不抬,說道:“寫信。”
七歲的小屁孩,給誰寫信,再說這時候在船上,誰給送信?臨淄王好奇的問道:“你給誰寫?”
子龍說道:“姚家的安姐姐。”
安姐兒是童年的玩伴,在南京孝期滿后,回燕京去了,起初臨淄王還經常想起她,后來漸漸長大,也就淡了,記憶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臨淄王覺得不妥,說道:“姚安快九歲了吧,男女授受不親,她才不會理你。再說你也要到燕京了,用不著寫信的”
子龍說道:“我娘也這么說,過了中秋我就滿七歲,所以這是最后一封信了,我要好好寫,到了燕京親手交給她。”
筆觸一頓,子龍問:“‘鸕鶿’二字怎么寫?”
臨淄王寫了“鸕鶿”給子龍看,子龍照貓畫虎的寫了,還沒寫幾句,又問:“彩虹的虹字怎么寫?”
臨淄王無語的看著子龍上不得臺面的狗爬字,還有宣紙上東一滴、西一滴的墨水點子,便將子龍擠開,搶過筆墨,說道:“你說,我寫。”
子龍也不客氣,說道:“這次我也坐船回家,可我爹把江面都清空了,根本看不見你以前在信中說會捕魚的、叫做鸕鶿的大鳥,昨天下午下了好大好大的一場雨,天邊又出來這么長、這么粗、這么彎的彩虹,很好看啊”
臨淄王覺得子龍的話粗俗,根本配上不自己這筆好字,于是信筆寫道:“昨日驟雨初歇,日影化為虹,輪勢隨天度,橋形跨海通。其色如逸照含良玉,神花藻瑞金”
很多年以后,徐子龍回憶起小時候的天真無邪,暗嘆命運的拐點,就在不知不覺中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舟把十八釵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舟覺得后面比前面故事節奏緊湊多了,呵呵,舟婆賣瓜,自賣自夸。
說一下,十八釵也就二卷、頂多三卷完結,字數在130萬字左右。不會寫到400章或者200萬字那么長啦,因為大綱木有那么長,該完結就完結吧。
圖為彩虹。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