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睡蓮,石綠眸子又是一黯,嘆道:“那天還有一對結親的,全燕京城的都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那時候我還想,幸虧小姐不在這里,她若知道了,心里還不知會難過成什么樣呢。”
朱砂心下一沉,隱隱有一種猜測,卻又不敢說,只得問道:“是誰?”
石綠說道:“咱們小姐打小的手帕交、姚府大小姐姚知芳,被那燕京十大紈绔之首的安順伯府世子薛輔強逼著娶了去,可不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么。”
此話一出,辛嬤嬤都驚訝的掉了下巴,“這這如何使得?姚大小姐金玉般的人,怎就。”
石綠又是一聲嘆息,說道:“有什么辦法?她父親姚府二老爺、她親哥哥姚大郎、姚二郎都被關進了詔獄,她不嫁給那個紈绔子,這三個人休想從里頭出來!”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感嘆,石綠又說起這燕京城其他幾家的事來,說首輔大人的一對孫女孫子,才六七歲大,淪為官奴后被那做骯臟生意的地方買了去,掛了牌以一品大人后裔為噱頭,高價賣給一個老頭子,第二天就裹了破席扔出來,兩個孩子手腳凈斷,被活活折磨死了。
還有工部侍郎家的女眷,因擔心被賣到臟地方,上到七十多歲的老母,下到五六歲的孫女,全部上了吊!
翰林院有個侍講學士因同情顏五爺,仗義執說了幾句,就被罷了官職,抄了家,全家成為庶民,流落在大街上,一個屠夫瞧上了那位侍講學士的小姐,偷偷跟著,最后毀了那位小姐的清白,可憐見的,那位小姐投了井,侍講學士去討個公道,卻被那屠夫反咬一口,說是那位小姐是主動賣身給他的,最后那位小姐的哥哥氣憤不過,奪了尖刀一刀將那屠夫結果了,因殺了人,被順天府投了大牢,唉。
講到這個,眾人心里皆感嘆幸虧小姐逃離燕京,否則依小姐的相貌人品,還不知會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與此同時,臘月二十八半夜,天寒地凍,燕京北城北賢坊魏府。
顏老太太在一陣嘈雜聲中驚醒,發現臥房內燃著一只青銅提梁油燈,卻沒有人在,平時那個伏在炕上打瞌睡的小丫頭也不見了。
已經這么晚了么?她記得自己剛剛吃過早飯的,這么一睡就是整個白天呢?精神越來越不濟了,一天十二個時辰,倒有十個時辰是昏睡的,胸口悶悶的,喉嚨里總是像堵著一口痰似的,每呼吸一次,都要費老大的勁。
她覺得口干舌燥,想要喝點水潤一潤,她已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只得張開嘴叫下人來服侍,可是任憑她怎么用力,嗓子就是出不了聲音,發出的只是呵呵的空音。
門吱呀一聲開了,張嬤嬤悄然走進,熄滅了手里的宮燈,見顏老太太瞪著眼瞧自己,便詢問道:“老太太醒了?可是要喝水?”
顏老太太點頭都沒有力氣,只得用轉動眼珠來表示。
張嬤嬤從紅泥小爐里倒了熱水出來,看著顏老太太渴望的眼神,張嬤嬤勸道:“您別急,這水太燙了,小心傷了喉嚨就不好了,稍微涼一涼。”
又問道:“要不要加一點蜂蜜進去潤一潤?”
顏老太太既不能點頭,也不能搖頭,可是也能看出眼里的不信任。
張嬤嬤都看在眼里,心下冷冷一笑,面色如常說道:“既然老太太不喜歡,我就不加了。”
衣袖往天青釉瓷碗上方撫了撫,驅去熱氣,卻在衣袖的掩飾下,一小包藥粉無聲無息的加了進去。
張嬤嬤一邊吹著熱氣,一邊用手腕的皮膚試瓷碗的溫度,還和顏老太太聊著天,說道:“今晚只有我伺候您了剛才五夫人剛剛去了,宋姨娘和彩屏幫著擦身裝裹,魏家下人不多,都忙著準備辦喪事,九爺也在外頭張羅著。”
終于死了啊!難怪半夜外頭那么吵。顏老太太頓時放下心來,楊氏必須死在自己前頭,看來是如愿了。
張嬤嬤最后一次用手腕試了試溫度,恰到好處,這才輕輕扶起顏老太太的頭,慢慢將溫水喂進去。
顏老太太此時連吞咽都很困難,一盅溫水都喝了一柱香時間,張嬤嬤很有耐心的慢慢喂著。
喝完了這盅水,張嬤嬤掏出帕子擦去顏老太太嘴角的水漬,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看著您現在這樣,我不由得想起了七老爺,明明七老爺身子差成那樣,為何七夫人還會有孕生下佑哥兒,您說奇怪不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我早就說過了,老太太會一種相當慘烈的形式領盒飯,因為她落到了張嬤嬤手里。
陳灝在玩無間道,悲了催的。
知芳,,,,,,,我對不起你。
圖為老太太最后看見的漢朝銅制提梁燈。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