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都說惡人先告狀,我今日可是見識到了。”沈氏絲毫不留任何情面,說:“你母親就是這樣教你說話的?與長輩居然‘你我‘相稱?’,哼,說起來我家琪蓮剛學說話時,就知道叫聲‘嬸娘’了!”
柳氏也冷冷的說:“三姑娘說話造次了,還不趕緊向九夫人道歉。”
品蓮那里受過這樣大的壓力和尖銳的嘲諷?她以前雖然是庶出,但因是顏五爺的長女,自幼聰明好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因此五爺待這個女兒與眾人不同,格外疼她一些;生母莫氏怕她在嫡母處受了委屈,平日里也就格外寵著她,甚至說放縱也不為過。
后來淮南伯府起復、伯爺還尚了公主,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生母莫氏扶正,品蓮搖身一變,奇跡般的從庶女變成嫡女,拍馬奉承的人如過江之鯽,品蓮愈發清高驕傲起來。
原本莫氏覺得女兒這樣不妥,但是又想女孩兒是嬌客,待字閨中時若不寵著,等到嫁人做別家媳婦時,就永遠沒有寵著的時候了,所以莫氏也沒有十分拘束女兒。
“你們都欺負我!”品蓮哇的一下哭了,用手帕遮著臉朝外跑去。
睡蓮覺得不妥,吩咐劉媽媽她們好歹盯著畢竟人是從聽濤閣出去的,若被人瞧見了,指不定以為是睡蓮欺負了品蓮呢?
品蓮淚奔都院子里,這時她的丫鬟丹陽不知所措的跟上去方才,添飯添菜兩姐妹拉著她去了自己房間,添菜大展按摩手藝,添飯則坐在一旁滔滔不絕八卦府里家生仆的奇聞秘事,兩姐妹著實伺候得踏雪姑娘很舒服。
出了院子,一陣涼風讓嚎哭不止的品蓮平靜了不少,想起方才所為,她不禁有些害怕:今日一口氣得罪了兩位長輩!還當眾失儀!如何是好?!
劉媽媽命兩個粗使婆子抬了一頂軟轎過來,恭恭敬敬道:“我們小姐說三小姐不小心扭了腳,吩咐我們預備軟轎抬三小姐回華年居。”
品蓮拼命止了淚,在丹陽的攙扶下上了軟轎,回到華年居,禁止的委屈頓時又狂涌出來,品蓮坐在琴架后垂淚,丹陽自知闖了大禍,趕緊叫人去東軒閣請莫夫人過來。
聽濤閣里,在柳氏和沈氏的聯袂安慰中,睡蓮漸漸收了淚,抽抽噎噎道:“還是兩位嬸娘疼我,幫我主持公道,可是三姐姐這樣哭著回去,外頭還不知會胡說些什么呢,橫豎我年紀小,被祖母罵一頓、抄幾篇《女戒》就沒事了,只是兩位嬸娘恐怕就要被冤枉欺負晚輩了,兩位嬸娘請放心,侄女一定將實情道來。”
張嬤嬤則上前施了半禮,道:“我托大說兩句,兩位夫人啊,如今咱們不怕小人亂嚼舌根,怕的是有人惡人先告狀,先朝咱們頭上潑污水,到時咱們恐怕百口莫辯了。”
也對!都是做娘的,沈氏很明白如果莫氏知道女兒是被自己氣哭的,到時還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來報復自己呢!
怎么辦呢?沈氏暗急,柳氏“瞧出了”沈氏所想,站起來拉著沈氏的手,說:“為今之計,只能先去松鶴堂將此事回了老太太,要罰要訓,全憑老太太才是。”
“可是見三姑娘欺負九丫頭,我太沖動,語尖刻了些,實在有失長輩的風度,老太太恐怕會不悅。”沈氏有些暗悔,剛才急于為女兒報一箭之仇,有些激動了。
“你放心。”柳氏整了整鬢邊的頭發,慎重說道:“我與你一同去,我為你作證,想必老太太是相信的。”
沈氏心下稍慰:柳氏畢竟是老太太的嫡親媳婦,老太太可以不給自己面子,但是肯定會給柳氏面子!
“你先回臥房休息,書房暫時不要人打掃。”柳氏叮囑了睡蓮,和沈氏攜手去了松鶴堂。
睡蓮瞧著窗外兩位嬸娘的背影,不由得對柳氏和張嬤嬤默契的配合佩服的五體投地:什么叫借刀殺人?這才是借刀殺人殺完人后,那把刀還要反過來感謝她!
“唉,比起七嬸娘,自己這點皮毛道行還差的遠吶!”睡蓮頓首道。
話說莫氏聽完心肝寶貝女兒品蓮的哭述,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一來氣女兒沉不住氣,冒冒失失大鬧聽濤閣,二來氣沈氏柳氏不知廉恥,居然聯手欺負一個晚輩!
看著女兒哭得幾乎斷氣,第二種情緒頓時占了上風,莫氏決定等五爺下衙后,哭天抹淚請丈夫討個公道。
松鶴堂里,沈氏將品蓮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講述給顏老太太聽,之前柳氏叮囑過,千萬不要添油加醋,否則老太太根本不會站在你這邊。
顏老太太面沉如水的聽完沈氏的敘述,以及柳氏適當的補充,沉默良久,又默默喝完了一盞茶,才吩咐容嬤嬤去請莫夫人過來。
莫氏來到松鶴堂,柳氏和沈氏早就回避了,偌大的正廳上,孤孤單單坐著顏老太太一個人。
“給母親請安。”莫氏雖然早就嗅出氣氛不詳,但也面不改色的給顏老太太行了禮。
顏老太太指著左手邊第一張椅子,說:“坐吧。”
莫氏一驚:這張椅子向來都是五夫人的位置,我那里敢坐?
“坐。”顏老太太堅持。
莫氏小心翼翼的坐了半邊椅子。
“以后你莫要再叫我‘母親’了。”顏老太太說:“你既然在族譜上是兼祧大哥一房的兒媳婦,就應該叫我‘嬸娘’。”
莫氏慌忙跪地道:“媳婦一直將您當做母親看待的。”
顏老太太說:“規矩就是規矩,以前渾叫著也就罷了,如今兩個侄孫、一個侄孫女都要說親了,再這樣亂叫親戚,就要被人恥笑我們顏家沒規矩!”
老太太已經叫自己的孩子為“侄孫”、“侄孫女”了!
莫氏深知顏老太太的脾氣,一旦決定,便不會更改!
“你放心,只要五爺還在,就只是分房,而不是分家,你們這一房依舊和我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顏老太太道:“只是從今日起,你就不要管顏府的事情了。你就是你們這一房的當家主母,從此人情來往、家里的收入開支,都由你一人做主,我一個做嬸娘的,不會干涉你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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