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說:“喲,您還謙虛什么呢,今年三小姐及笄,那些個夫人太太還不是都說咱們表小姐品貌皆佳,還有幾個暗地里打聽表小姐有沒有婚約呢。”
“若論人品家世,倒是有兩家相配的,可是兩家家里太復雜了些,素兒無父無母,我若是一蹬腿啊,她就全無依仗了,以后的日子如何過?”顏老太太擺擺手道:“莫要再提這些事了。”
容嬤嬤心念一動,剛才的話只是應了七夫人柳氏所托,稍加試探,如今看老太太的反應,恐怕是七夫人的猜測是對的老太太可能有撮合王素兒和佑哥兒的想法!
論才貌品行,這對表哥表妹倒是可以湊成一雙,但是佑哥兒本來就沒有父親了,若娶的媳婦也是個沒有背景的,沒有得力的岳家提攜,將來仕途恐怕艱難的緊,七夫人恐怕不太愿意呢。
“你在想什么?”顏老太太見容嬤嬤出神了,便問道。
容嬤嬤腦子轉的飛快,連忙回道:“我是想啊,那宋姨娘可真有本事,生了一對兒女,年紀又不小了,五爺卻還是寵她的。”
“昨夜,五爺就歇在她處,而且”容嬤嬤湊過去低聲道:“聽說一夜就要了三回水,老爺今日一早也是在她那里吃的早飯,竟沒回泰正院去,五夫人自覺丟了面子,就摔茶杯朝宋姨娘生的七小姐發火呢。”
顏老太太連連嘆氣道:“她也就這點出息!老的爭不過,就拿小的出氣!”
“說起來,五房前后兩個媳婦,魏氏和楊氏都沒本事栓住丈夫,我一個做婆婆的,難道要管到兒子床上去?”顏老太太連連搖頭道:“說句大實話,五爺并不是個貪色的除了年輕時堅持要那教坊司的莫姨娘,他就從未主動將丫鬟收房或者納妾。”
“顏姨娘是我給的通房丫頭,是用來教他人事的,沒得新婚夜冷淡了新娘,做個傻姑爺,那顏姨娘是生了四丫頭青蓮才抬的姨娘位份;溫姨娘是先頭魏氏的陪嫁丫鬟,也是魏氏主動開了臉做的通房丫頭,可惜她命薄,生下的兒子活不長;那宋姨娘是當初魏氏為了分莫氏的寵,從鄉下地主家聘來的良妾,是規規矩矩寫了納妾文書的。”
顏老太太數了三個手指頭,嘆道:“五房統共就這么三個姨娘,個個年老色衰,五爺爺可曾抱怨過什么?楊氏比她們都年輕,相貌也好,誰知居然爭不過一個半老徐娘宋姨娘!”
“偏偏楊氏又善嫉,嫁到咱們顏家,連個通房丫頭都沒給五爺安排過。”顏老太太繼續道:
“我是瞧她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也不容易,就沒說什么通房納妾的話惹她不高興可她若是個聰明的,早就給五爺尋幾個顏色好、十七八歲的丫鬟做通房只要把五爺栓在泰正院,楊氏還怕自己沒機會?唉,一味善嫉,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見五爺往宋姨娘院子里跑!”
容嬤嬤給顏老太太捏著肩膀,閑話道:“那宋姨娘其實很本分,長得好吧,也從不做出狐媚樣子。她不善繡活,識得的幾個字勉強能看懂賬本,那里會像莫氏那樣彈琴下棋,吟詩作賦?”
“但她卻擅長莊戶人家紡線織布的活計,院子里織布機、紡線機幾乎終年不停的,買來北疆最好的棉花,親自動手紡成線、再織成棉布。”
“五爺穿的襪子和寢衣、七小姐和十三少勘哥兒的里衣鞋襪都是她裁了棉布動手縫制的,雖然沒有咱們針線上做的好看,但穿在身上妥帖舒適,和外面買的棉布不一樣的。”
顏老太太問道:“她織的棉布比松江三梭布還要舒服?”
“可不是。”容嬤嬤翻開玄青色對襟單衫的下擺,指著純白色里衣道:“我也得了一件,您摸摸看,是不是比三梭布還軟和?”
顏老太太摸了摸,覺得觸手細膩柔和,就像嬰兒皮膚似的,不禁點點頭道:“嗯,確實不錯。”
容嬤嬤道:“要不我向她要些布料,給您裁上一件寢衣試試?”
“也行,不過你就說是你自己要穿,別提我,還有,寢衣你親自動手,不要交給針線班子做。”顏老太太有些無奈道:“沒得被人說我看重一個姨娘,不給正妻面子。”
議事廳里,五夫人楊氏坐在主位,協理家務的莫夫人、七夫人柳氏、九夫人沈氏坐在兩旁的黃花梨玫瑰椅上。
議題不出意外的再次進入僵局,四位夫人均捧著茶盅喝茶。
自打楊氏手下的宋媽一家被逐出內院之后,內院大廚房總管事之位就一直空懸著,由幾個大管事輪流代理。
四位夫人分為兩派,楊氏使了錢給沈氏,要她支持自己的陪房吳嬤嬤做總管事。莫氏則和柳氏都看好外院大廚房的錢嬤嬤做總管事。
兩派僵持不下,就這樣過了大半年,內院大廚房幾個輪值的大管事累得苦不堪!
茶水喝得多了,幾位夫人難免會起身去凈房更衣,莫氏出來時,楊氏笑吟吟道:“恭喜恭喜!”
莫氏淡淡道:“喜從何來?”
楊氏笑顏不改,說道:“你二小子瑞哥兒都快當爹了,難道你還不知道?別哄我啰!”
“你!”莫夫人正色道:“你莫要胡說八道!瑞哥兒才十五,那里來的兒子!”
楊氏笑道:“呵呵,翠簪懷孕過了三個月,估計這個月肚子就要現形了,你難道不想認這個孫子么?”
翠簪?!她不是和她老子娘宋媽趕到外院洗衣房里了嗎?她怎么會神不知鬼不覺爬上了瑞哥兒的床?!
三個月!那時府里還在孝期啊!瑞哥兒怎么會在孝期做出這種事來!若被五爺知道了,還不得打斷他的腿!
還有,若傳出去她這一房在孝期出了這么件丑事,那品蓮婚事豈不是更沒有著落了!
莫夫人面如死灰!
當日,議事廳終于定下了大廚房總管事的人選正是楊氏的陪房吳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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