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己平日里很重保養身體,若不是那日吃多了參片,又情緒突變,那里會吐血呢?聽采菱講起來,那日自己當場吐血暈倒,場面很是嚇人,所以祖母才會如此慌亂。
正想著,劉媽媽突然挑起門簾進來了,還頗為驚訝說道:“小姐,五爺來瞧您了。”
猶如一個炸雷響在睡蓮耳邊!父親來瞧自己做什么?!
一來祖母明明發話說不要打擾的,二來這個便宜爹向來對自己冷漠無情,和祖母一樣,看重的只是自己嫡長女將來的聯姻價值。
作為一個父親的表現,簡直可以用渣來形容吧。
這時,顏渣爹進來了,手里還捧著一盆紫檀底座白瓷盆的漳州“玉臺金盞”水仙花!
這個品種的水仙因花瓣如玉般潔白柔潤,中間金色的副冠如黃金般璀璨,氣味清香柔和,所以叫做“玉臺金盞”。
沒等添飯來接,顏渣爹將那盆水仙“玉臺金盞”擱在了睡蓮躺著的架子床旁邊的紫檀高束腰蕉葉云蝠紋三彎腿帶托泥香幾上。
“父親。”睡蓮掙扎要起來行禮,顏渣爹坐在添飯搬過來的黃花梨四出頭高靠背官帽椅上,雙手在空中虛扶了一下,說:“你身子還沒好,不必行禮了。”
睡蓮斂目垂首道:“多謝父親。”
顏渣爹胡須上的雪花遇熱成水,心里也莫名一軟,說:“你我是親父女,不必如此多禮。”
睡蓮心里正翻江倒海呢,暗想:渣爹對自己的態度這么會如此巨變?物既反常必為妖,得和七嬸娘她們好好商議才是,再弄清楚答案之前,還是小心為妙。
所以睡蓮依舊恭敬中帶了淡淡的疏離,道:“女兒不孝,讓父親擔心了,我聽說您為了女兒的病,這幾天都向翰林院告假了。”
談起工作,顏渣爹立刻眼睛一亮,侃侃而談道:“無妨的,我帶的幾個學生都上手了,他們幫忙校對籍,我偷幾日空閑還是可以的,其實經類已經校驗收錄完畢,就等大年初一早朝時先給圣上。”
可是覺得和女兒談公事不妥,顏渣爹話一頓,見睡蓮雙目依舊虛視著自己的下顎,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帶著些許疏遠,恭順而又謹慎的聽著,心中莫名一緊:
對于這個女兒,自己幾乎一無所知,所以根本找不到話題像和三姑娘品蓮那樣聊天。
顏渣爹的話被自己掐斷了,氣氛有些怪異,好在香幾上的“玉臺金盞”水仙花被暖氣烘得散發出陣陣暖香,舒緩了氣氛。
睡蓮開口說了幾句話,都是問安或者說自己身體無礙的閑話。
顏渣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問道:“那日你吐血暈倒,隨即昏迷不醒。你祖母已告訴我緣由,你放心,即使舅家那邊不放回你母親的東西,祖母和父親也會為你補上的。”
那里是為了嫁妝?那只是一根稻草好吧!你現在驟然做出慈父的姿態也于事無補!睡蓮心想,也罷,也罷,沒必要為了這個傷心。
見睡蓮不語,顏渣爹又說:“要記住,你是我的嫡長女,你該享有的尊榮誰都拿不走的。盡管放寬心,切莫再抑郁成疾了,免得讓我祖母擔心。”
睡蓮乖巧點頭道:“是,都是女兒的錯,女兒不會再如此了。”
顏渣爹身形一晃,連忙道:“這也不能怪你,你畢竟還小。”
看到睡蓮瘦下的去的臉龐和那個人如此神似,顏渣爹不由得一楞,許久才說:“等你病好了,經常去花園散步走動,對身體和精神都是極好的。”
“是。”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顏渣爹稍坐了會,問了添飯關于睡蓮的起飲食情況,然后站起來說:“好好伺候小姐。”
“恭送父親。”睡蓮再次行禮。
顏渣爹嘴唇幾度開闔,想要說些什么,可話都嘴邊都咽了回去,最后他點點頭,離開碧影齋。
顏府,芙蕖苑,華年。
黑漆鑲螺鈿香幾上,放著一盆底座和白瓷盆和碧影齋一樣的水仙花。
三小姐品蓮和四小姐青蓮對坐在炕上閑話。
青蓮磕著新炒的葵花籽,瞥了水仙花一樣,不經意說道:“三姐姐也得一盆水仙花呢。”
品蓮嫌棄嗑瓜子不文雅,損了氣質,平日里只吃丫鬟剝好的瓜子仁,聽道青蓮說了個“又”字,她手里的瓜子仁停在離嘴唇一寸的距離,說:“這是父親特地托了人從漳州帶來的,獨此一盆,誰還能有?”
青蓮繼續磕著瓜子,說:“當然是九妹妹了,聽說父親親自捧著花盆送過去的,還是一盆上好的‘玉臺金盞’呢。”
品蓮拿著瓜子仁的手驀地一縮,大拇指指甲將食指上的瓜子仁一分為二,落在地上,因掐的狠了,食指側面還留下一道印記。
“玉臺金盞”么,自己這一盆只是普通的“銀臺玉盞”!自打九妹妹回到府里,就處處壓著自己一頭!
“大圣遺音”琴給了她!連一盆水仙花也自己的要好!父親怎會如此偏心!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比起三小姐品蓮的偽君子,我更欣賞四小姐青蓮的真小人。
“玉臺金盞”到底有多美,請諸位看圖1和圖2,再配合圖3超美的紫檀高束腰蕉葉云蝠紋三彎腿帶托泥香幾,簡直美呆了啊!天作之合嘛!
此香幾十恭王府舊物,后流落日本,去年回歸祖國。
以下資料來自網絡:
此對香幾幾面為方形,面下帶掛沿,鏟地浮雕寶珠紋。方瓶式高束腰,雕有肥厚的蕉葉紋、瓜棱和寶珠紋,造型傳神逼真。披肩處的雕飾遒勁細膩,有石雕之韻。四面牙子上雕刻云蝠紋,取其形似,刀法圓深柔婉、形態活潑。牙子與腿圓角相接,挖缺做三彎腿曲線流暢,外翻如意云頭足,下承托泥,裝龜腳。此對香幾體態流暢,優雅委婉,比例完美,裝飾繁簡適當,做工考究,用料奢侈,幾足和束腰都是用大料整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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