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吧,你阿娘的膽子,比廷尉寺門前的石獅子都大,她哪里會怕!”閔藏枝說著,又問道,“上回我留給你的功課,你做嗎?為何先帝去世之前,不升你阿娘做廷尉?”
“因為我阿娘年紀小!不像我阿爹,都可以做我阿娘的阿爹了!”
閔藏枝哈哈笑了出聲,“為何這般說?”
“阿爹說他曾經給阿娘喂過飯,可阿爹給我也喂飯,那阿爹是我的阿爹,阿爹也是阿娘的阿爹!”
周昭聽著,看著蘇長纓的目光格外的復雜!
她同蘇長纓原本都沒有想過要生孩子這回事,可不想在二人成親的第六年,意外有了身孕。那時候她廷尉的位置坐得穩穩當當,滿朝文武皆已服氣,想想到底這興許就是上天的安排,便將這孩子順其自然的生了下來,取名蘇周。
原本倒是想要跟周昭姓周的,但是周蘇這名字聽起來剛一出生就四十歲,便還是叫了蘇周。
周昭至今還記得,當她挺著肚子上朝的時候,那些朝臣瞳孔里的地震。
“周廷尉,這大腹……”
“曹大人低頭看看自己,您看著像是一胎八寶,比我厲害,敬佩敬佩!”
滿朝文武欲又止,想辯卻是辯不過,只得噤聲。
廷尉寺事務繁多,蘇長纓若不出征便將蘇周拴在褲腰帶上帶著,若是出征便由他一個巴掌都數不清的夫子輪流帶著,許是那孩子天生生得風流倜儻,閔藏枝格外喜歡他,軟磨硬泡的做了蘇周的書法老師。
只不過周昭從前沒有注意過,這廝不光教書法,還教一些“亂七八糟”的。
“先帝之所以壓著你阿娘,不封她做廷尉。不是因為她太年少,也不是因為她功勞少。因為皇帝留給太子的遺產有兩種,一種是奸臣,一種是良臣。
奸臣是留給太子的小金庫,先帝要裝聾作啞將他捧得高高的,那奸臣越是引起民憤,太子登基后清除他,便會得到越多的贊揚。新官上任三把火聽說過沒有?這是給太子留好了草垛子,就等著他放火了!
良臣是留給太子的千里馬,先帝明明是伯樂,卻還是要裝模作樣的打壓他,等到太子登基之后,再將千里馬升遷,誰看了不說上一句慧眼識珠,是個明君呀!”
周昭穿戴齊整,聽著廊前的對話,好笑的打開了門,這定睛一看,便瞧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坐在那里,頭上都戴著一朵花。
“閔藏枝,蘇周才三歲!”周昭無語道。
閔藏枝聞轉過身來,“阿柚做了些新的機關小玩意兒,讓我過來送給周周玩!”
他說到周周二字的時候,咬了重音,然后戲謔的看向了蘇長纓。
蘇長纓彎下腰去,一把薅起了坐在木廊上的蘇周,抱在了懷中。
蘇周看到阿爹,眼睛一亮,直接吧唧一下,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阿爹,閔夫子說,有個叫做趙易舟的人,也叫舟舟。趙易舟是誰?我叫周周,是阿爹的兒子!那個舟舟,也是阿爹的兒子嗎?”
蘇長纓看著閔藏枝瞬間僵硬的臉,忍不住嘴角上翹。
蘇周睜著大眼睛,看什么都好奇,“阿爹,你中毒嗎?你的脖子上有紅點兒,阿晃舅舅說,這是……”
蘇長纓臉一紅,捂住了蘇周的小嘴,那邊的閔藏枝終于抓住機會,哈哈笑了起來。
站在門內的周昭,這會兒早就已經回到了桌案邊,重新一本正經的舉起了《毒術怪聞》。
“阿爹,閔夫子為什么這么高興?是閔鈺哥哥今日功課做得好嗎?”
閔藏枝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閔藏枝長安城第一才子,有個文筆不通,寫字奇丑的兒子閔鈺,那是他毒舌多年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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