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丞相一愣,他沒有說話,手指隔著虛空點了點周昭,卻是笑了起來。
誰說判了死刑就不能降爵位了呢?
楚衡的所作所為,他的父親母親皆是心知肚明,他們包庇他,縱容他。利用自己的權勢地位,供養出這么一個惡鬼。怎么就不能問罪降爵了呢?
爵位也降了,陳丞相歡喜。
惡人處死了,周昭歡喜。
誰敢說不是雙贏?
屋子里的氣氛又變得古里古怪起來,陳丞相同周昭對視一眼嘴角帶笑,劉宗正同趙廷尉則是汗流浹背,腦子里千回百轉,他們怎么覺得,勛貴隊伍里出了叛徒不說,還一個比一個狠。
他們舉起屠刀,笑吟吟的看向了他們這群等待宰殺的小羊羔。
他們突然在想,三公九卿皇家貴胄那么多人在!為何陛下獨獨留下了他們幾個在這里同周昭辯法,是在暗示他們什么?還是另有什么深意?
不等他們想出點所以然來,就聽到陳丞相又開了口。
“陛下您看,這朝中終于來了能接住老臣玩笑話的有趣人了!”
陛下哈哈一笑,這下子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陛下擺了擺手,沒有說允,也沒有說不允,他站起身來,看向了周昭,“會水嗎?”
“可輕松渡江。”
陛下搖了搖頭,指了指周昭,對著陳丞相說,“你瞧她,何止敢接住你的話,她還不怕朕!”
他說著,不等陳丞相回答,又道,“那今日周昭陪朕去釣魚,上一回被魚拖下水,枉費朕信了丞相你吹的牛,什么浪里老白龍,你分明就是水中老狗刨兒,還得換朕救你。”
陳丞相汗顏地以袖遮臉,不語了。
陛下瞧著,更是開懷,他朝著門口走去,周昭見狀忙跟在他的身后,落了半步。
宮中自有大湖,這會兒還沒有到深冬,湖面尚未有結冰的跡象,湖邊停著一艘早就準備好的木船。
陛下猛地一躍,落在了船上,他直接岔開腿豪邁的坐在凳子上,就開始往魚鉤上頭掛蚯蚓,那嫻熟的動作,一看就是從前做閑漢的時候給練出來了。
周昭輕輕一躍,盤坐在了陛下身邊,拿起了一個釣竿。
那搖船的船夫一句話也沒有說,默不作聲的搖槳,將船停在了湖面上,然后便不動彈了。
“會釣魚么?”
周昭穿好了蚯蚓,下了鉤,“會。但比起釣魚,更擅長叉魚。”
陛下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噢,有什么區別?”
“釣魚需要等魚上鉤,是魚主動;叉魚是我刺向魚,我主動。”
陛下輕聲笑了起來,“朕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
周昭嘴上附和,心中卻是直嘀咕,不,年輕的時候你是十里八鄉聞名的閑漢,成日里混吃混喝吶。果然人一旦當了皇帝,就開始歲月史書,往自己臉上貼金。
個個都是真龍轉世,祥瑞加身,天命所歸。
“你幾次上,膽子都很大,就不怕激怒了朕,降罪于你么?”
周昭搖了搖頭,“君主心胸寬廣,能納諫,臣子為明君效力,有何不敢?陛下不是不但沒有怪罪于我,還讓臣升官發財,來這里釣魚了么?”
陛下一愣,又是幾聲哈哈,“你比你哥哥臉皮可厚多了,他第一次沖著朕拍馬屁的時候,臉漲得通紅,像喝醉了酒一般。不像你,張嘴就來……”
他說著,頓了頓,又笑瞇瞇道,“朕喜歡聽,好聽你多說幾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