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正心頭一顫。
他不敢去想周昭說的那個畫面,光是動了一個念頭,都只覺得頭皮發麻。
若那樣的事情發生,他還說個屁的反對。
他會操起自己從前用過的釘耙,砸碎那個畜生的腦袋!這樣的仇恨不報,這樣的羞辱不還,枉為人父!
劉宗正這般想著,啞口無。
他這般強烈反對,正是因為他是宗正,管的便是老劉家的子子孫孫。
陛下會被那些擅長溜須拍馬的小人糊弄,會被血脈親情牽絆住,他不會啊!任誰今日擦完劉大強搶民女的屁股,明日又要擦劉二霸占田地的屁股……
好不容易擦爛了手回到家,放眼一看,自家的兔崽子他也撅起了屁股。
這么多不孝子孫,如今闖下塌天大禍還能用爵位相抵。
可若是日后殺人償命,他這個當宗正的,倒是不用擦屁股了,他怕是要日日輪流辦白事。
劉宗正這般想著,忽然覺得有些微妙。
他突然懂了,周昭方才那番話的歹毒用意。
法嚴,若能修直了那群兔崽子,他不用擦屁股;法嚴,若是修不直那些兔崽子,那么他們死了,一場喪事之后一了百了,剩下還活著的都不用他擦屁股。
淮陽侯見周昭不語,不由得開了口。
“律法豈可隨意修改?周左監前不久方才修改過一次律法,修改了肉刑,且不允許用宮刑來替代死罪。這才時隔幾日,又再來一回,這樣豈不是朝令夕改,法之威嚴何在?”
淮陽侯說著,沖著陛下拱了拱手。
“陛下請慎重思量,周左監乃是我廷尉寺難得一見的少年天才,老夫對她無比欣賞。只是少年人行事難免過于激進,在老夫看來,此事還是先應該在廷尉寺內先行商議。
常左平、關右平還有何廷史都是廷尉寺老人了,他們同律法打了一輩子交道。
不說有多天賦異稟,但是有腳踏實地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積累出來的經驗。”
淮陽侯說著,看著周昭嘆了一口氣,“周左監可還記得,前朝因何而亡?苛政嚴法。
陛下寬仁,在前朝基礎之上制定九章律,比從前寬仁許多。周左監的提議不能說有錯,但是若是這兩次修改下來,那么死刑再無可以回旋的余地,秋后的法場之上,頭顱堆積成山,流淌的鮮血可以染紅整個長安城的石板磚。
委實是有傷天和。”
周昭聽著,心中燃起了一股戰意。
這淮陽侯倒是老謀深算,比起劉宗正這種暴躁直腸子要高出一籌。
早就聽聞淮陽侯愛重妻子,昨夜她突襲楚家,抓了楚家的金疙瘩楚衡不說,還讓趙易舟丟了大臉。
這家伙之所以反對,明顯就是為了保住楚衡一條小命,可他只字不提楚衡,說得冠冕堂皇也就罷了。
竟是還暗戳戳的點她,想要讓她在陛下面前留下一個急功近利,辦事不牢的印象。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周昭想著,亦是沖著陛下拱手,“城東楚家新修宅院,匠人上梁之時發現其中有兩根大柱傾斜。此時若是矯正替換,主家難免認為其辦事不力,要落下責難不說,日后在城中也不敢有人尋他們做活;
可若是不矯正替換,又擔心一年半載之后,房屋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