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沒有驚動她,而是坐在桌案邊,拿起了筆。
蘇長纓見狀,給她的火盆子里加了炭,又在小爐子上燒起了熱水。
周昭見他忙碌得像是小蜜蜂一般,不由得好笑的問道,“你給我加這么多炭,是想要我夜里不睡,在這里枯坐一宿?”
蘇長纓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包點心,拆開來放到了周昭面前。
“小周大人著急寫奏章,便是我強壓著你睡了,等我一走,你又會起來繼續寫。”
周昭聞,笑了出聲,她拿起一塊點心,塞入了自己嘴中,那點心甜香軟糯,吃在口中讓人心情都好了幾分。
“你這是從哪里拿出來的?之前我可沒有感覺到你懷中還藏了點心。”
之前蘇長纓用輕功帶她,二人貼得那般近,若是蘇長纓懷中藏了點心,她必然是感覺得到的。
“看向你書架上的那個小木箱了么?我讓初一準備的,里頭放了一些點心零嘴兒,若是你半夜餓了,或者回來得晚了可以吃這些。我知道你疼初一,不舍得半夜叫醒她。
這里頭的吃食,她會及時更換的,你不用擔心壞了去。”
周昭聽著,心頭軟乎乎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蘇長纓的記憶恢復得越來越多,他也越發像了從前的模樣,待她越發的細致入微。
也是,從前她小時候,別說準備零嘴兒了,就連頭發,有時候都是她躺著,蘇長纓給她洗,洗完了擦干。
他那時候也是個小少年,連梳頭都學會了。
周晏還寫了一首詩來打趣他。當然,那詩比魯侯寫的臭詩好了百倍不止。
“你知道我要寫什么?”
蘇長纓點了點頭,“看今日楚衡的囂張模樣,蔣嫣一定不是他害死的第一個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這樣的人,你怎么會讓他不痛不癢的抵罪,然后繼續逍遙法外。
你同樊黎深說的,還有更厲害的。
就是指的這個,你要上折子修改律法,不允許用爵位金銀抵罪,必須嚴懲不貸。”
周昭對上了蘇長纓的眼睛,她認真的點了點頭,“是。原本是想著在抓到殺死哥哥的兇手之前,完成兩件事的,第一個是廢除肉刑,不允許以宮刑抵罪。第二個是不允許以爵位金銀抵罪。
這兩條一出,不管殺害哥哥的兇手是哪門子權貴,他都沒有脫身的可能,必須償命。
不過在我第二條達成之前,霍太尉已經犯下了謀逆大罪必死無疑。”
周昭說著,頓了頓。
“不過,我做這些,不完全是出于私心。律法若不公允,貴族可以肆意殺人,那么法之威嚴何在?
庶民又該如何信任廷尉寺?告官又如何,死了還是白死,那么誰還會告官?
我知道,這同肉刑還有宮刑不一樣。
制定律法的人,還有有本事站在朝堂上,議論律法的人,都是勛貴,誰不希望有朝一日家中不孝子弟犯了錯,能有一條生路?一定會有很多人反對。
但是即便是如此,我也不得不做這樣的事情。
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只會破案的人,而是不斷的通過實例來修整完善律法的人。
也是讓那些不管是穿著破衣爛衫,還是披著黃金外袍的惡鬼們,平等的下地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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