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最是過分,遇到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小哥兒,他前腳紅著眼睛給了人錢。
后腳那小童便拔掉頭上插著的草,地上的尸體一躍而起,那父子二人掂著錢袋子,直奔賣羊湯店去,一邊走還一邊笑他,“我就說吧,在那附近能蹲到那個人傻錢多的小公子,他這么敗家,遲早要露宿街頭,我兒你別學他。”
他當時如遭雷擊。
樊音當時站在他的身后,摸著他的頭說,“不會有那么一天的,因為還有我一直站在少東主身后。”
過往會消失,諾會改變。
樊黎深想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一緊,他整個人都險些被拽倒在地,他一個趔趄勉強站穩,扭頭一看,瞧見了阿晃的那頂斗笠,他的兩根手指牽著他的衣袖……
雖然什么都沒有說,樊黎深卻覺得,心中的空洞好似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
周昭聽著,走到了一旁的桌案邊,果不其然又在上頭翻出來了一卷竹簡,那竹簡看上去已經很老舊了,中間穿著竹片麻繩被磨斷了幾根,其中寫著宋玉名字的那一個角落因為長期被人撫摸過,明顯比旁的地方要光滑許多。
正在這個時候,屋外突然傳來了爭吵聲。
周昭聞蹙了蹙眉頭,剛想要出發問,就瞧見一個男子憤怒的沖了進來,他剛才邁過門檻,就被像是門神一般杵在那里的常左平一把薅住了衣領,“兇案現場,不得擅自闖入。”
那人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小梨,你將我放下來,那是我的妹妹小梨。”
他說著,看向了身上帶著血的樊黎深,一下子像是要炸掉了一般,“是你對不對?是你殺了我的小梨?為什么啊,她已經夠苦的了,為什么你要殺死她,你殺我啊,我寧愿死的人是我。”
周昭靜靜地走到了那人面前,“你可認識宋玉?”
“宋玉!別給我提那個人!”男子聽著,突然猛地看向了周昭,“小梨的死同宋玉有關?放開我,我要殺了宋玉!”
他說著,又拼命掙扎起來。
“啪!”
周昭看著常左平飛舞的巴掌,都忍不住往后跳了一步,這種摧枯拉朽的氣勢是怎么回事?
日后廷尉寺審案,是不是都得先來一巴掌!
男子被打得一怔,好半晌回過神來……
“要想找到殺死你阿妹的兇手,就好好回答小周大人的問話,像瘋狗一樣亂吠,有何用?冷靜下來。”
常左平的聲音低沉,他沒有說。
但屋子里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潛臺詞,不冷靜的話再給你一巴掌。
“宋玉與我阿妹兩小無猜,他是個孤兒,小時候被我阿爹撿了回來,便一直養在我們家。他自幼聰明,伶牙俐齒討人喜歡,我家中并不富裕,但阿爹還是摳摳搜搜的省出錢財來,送他去拜了夫子學做學問。
不求他日后做大官走鴻運,只希望他讀了書識了字,日后哪怕做個小吏或者教書的夫子,也能帶著小梨過上好日子。
可他讀書出來之后,不思生產,也不去找活計,一心想要寫什么志怪奇書。
阿爹去世之后,我同小梨生活更是拮據,這么多年小梨一直繡花養著他,我則是在每日挑了擔去賣炊餅。
他嫌我時常念叨他,便搬去了同窗家中住硬是要寫出個名堂來。小梨滿了十六歲,他還不來提親,我擔心稅錢的事,便硬拉著小梨去尋他,可不想瞧見他竟是同旁的女子花前月下。
回來之后,小梨成日里哭泣,哭瞎了一雙眼!
那個人渣……若是阿爹知曉后事,一定后悔當年撿到他……”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