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翎說著,老臉一紅,那草席老兒當真是葷素不忌,胡亂語。
“當面首……咳咳……我有三個兒子,長子同幺兒都學了我的手藝,如今吃著少府的飯。次子沒有天分,我便讓他回了老家種地。還有一個小女兒,自幼體弱多病,三歲就早夭了。”
澄清了難以啟齒的事,再說到寶藏之類的,龔翎便輕松了許多。
“小老兒就是個雕銅器的,還通常只做小件兒,哪里能知曉什么秘密?”
龔翎想著,有些愁苦,他無論從哪個角度審視自己,都只能看到四個字“平平無奇”。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別之處。
周昭觀察著龔翎的神情,見他并沒有撒謊之后的慌張表現,說辭也沒有什么問題,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她正想著,就見蘇長纓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先讓阿晃過來驗尸,將尸體送到廷尉寺去,線索可以慢慢查。”
周昭頷首,示意蘇長纓且先去安排。
龔翎有些忐忑地動了動嘴唇,“小周大人,那兇手不會再來殺我吧?”
周昭搖了搖頭,“要殺你,昨日便殺了,又何須再來一回?”
龔翎松了一口氣,“那便好。”
周昭想著,眸光一動,又道,“龔大師歷經兩朝,在少府多年可曾遇到什么險些沒有過去的坎?”
“坎?人生在世,怎么會沒有坎呢?”
龔翎說著,有些后怕的說道,“小周大人聽說過登天梯案嗎?”
周昭心神一凜,“自是聽過,乃是前朝舊案。當時的東平王尋天下十八位銅匠在天芒山頂鑄造登天梯,與其說是登天梯,不如說是一株青銅樹。通過銅樹枝丫向上攀爬,猶如踩著垂直登天梯。
只不過登天梯鑄造了一半,便開始發生詭異的事情,每一天夜里,便有一名匠人被串在銅梯之上,鮮血流盡而亡。
最后,等事情漏出風聲之時,十八銅匠已經死了十二人。
東平王一直想要升天,對此不但不懼,反倒認為銅樹已經成神,這是在用活人祭祀來激發靈性,不但不肯停工,還任由工匠的尸體掛在銅樹枝上,直到當時的廷尉寺官員,也是我父親的同門徐筠去到天芒山。”
徐筠如今還是廷尉寺的廷史。
他這個人性情暴烈,無時無刻都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跟著他的屬下沒有一日不被罵得狗血噴頭。
但他在民間的風評反倒是不錯,因為他的狗脾氣不只是針對屬下,他是無差別的針對所有人,換之,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也算得上是嫉惡如仇!
“徐筠去了天芒山,大鬧一場,險些被東平王串在了銅樹之上。他幾次險些丟了性命,最后還是查到兇手乃是天芒山附近的銅礦里的一個名叫秦辛的百夫長。
徐筠親手燒斷青銅樹,回長安的時候,身上每一根毛都被燒得焦黃,一碰就掉,做了一個月的禿毛。”
雖然如今徐筠頭發濃密,暴怒的時候還能怒發沖冠,但當時的確是狼狽不堪。
這是許多年前的舊事了,周昭也是從家中藏書里看到的,當時她的祖父是廷尉,是許多年前的舊案了。
龔翎聽著周昭的話,唏噓不已,“小老兒正是那十八個人之一,且是第十三個被串上了銅樹枝的人,不過我福大命大,昏迷了半個月,還是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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