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藏枝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在想,這興許就是他平日連廷尉寺門前的石獅子都要譏諷一嘴的報應。
他自詡是性情中人,不管喜歡什么,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極致,他是長安城香道第一人,他隨便的一首曲子,便能讓一個原本并不出眾的姑娘一舉成為花魁娘子。
閔藏枝想,他便是突發奇想的穿喪服出門,翌日長安城中便有數不清的人跟風來學他。
他以為恣意妄為便是他這一生給自己安排好的宿命。
他是誰?他是閔藏枝啊!
他從未有過忐忑不安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在從容地看著周圍的人或哭或笑,是以他覺得廷尉寺文書就是最合適他的位置,他拿著一桿筆,記下所有癡人的愛恨情仇。
他以為自己一直都可以泰然自若的。
他認為自己這張嘴,是不可能啞然,不可能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可到現在,他發現自己所以為的一切,全都被推翻了。
“我不退親。阿柚,不退親。”閔藏枝從未覺得,自己的嘴有這般笨拙。
他喃喃的重復著,手局促地抓著自己的衣袍,平日里握筆的手心如今像是被人掏出了一個洞一般,酸澀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麻,像是每一個毛孔都會流出淚來。
閔藏枝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么狼狽的一天。
“我不退親。阿柚,不退親。”
楚柚看著像是隨時都會碎裂的閔藏枝,她的神色一怔,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向了閔藏枝。
“最主要的是,我現在還沒有喜歡你。”
閔藏枝聽著,心如刀絞,他張嘴要說話,卻是被楚柚打斷了。
“而你卻可以毫不猶豫的選擇為了我去死。我沒有辦法確定,我日后會不會喜歡上你,喜歡到也為了你去死的程度。
這對你并不公平。
在此之前,我以為你對我是見色起意,而我恰好需要一個適合成親的人。
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楚柚看著閔藏枝那雙猩紅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同周晏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因為不通人情世故,過于直白,而被周老夫人不喜。
可這就是她,她沒有辦法變得世故圓滑,也不擅長委婉地說話,更不會撒謊。
“我想要同你成親,是因為你讓我以后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樣,我也不希望,你因為我而被人嘲笑,沒有辦法再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我們還是算了吧,閔藏……”
楚柚說著,那張嘴卻是怎么都說不下去了。
“你……你怎么哭了……男子漢大丈夫,你怎么哭了……”
她說著,就感覺自己朝著前方撞去,然后撞入了閔藏枝懷中,他一只手死死的勒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則是按著她的頭。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里,炙熱的淚水燙得楚柚一個激靈。
這讓她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周晏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哭過,他總是淡淡地笑著,從容不迫的處理好每一件事情。
他們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算題,周晏坐在桌案邊看卷宗,誰也不說話,時間就那么靜謐的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