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頓時紅了眼眶。
她家姑娘之前被誣陷下了大獄之后,脖頸之上便有傷;后來從迷城回來,渾身是傷不說,還有內傷在身;這一回從迷城回來,又傷了……
都說她家姑娘走了鴻運,入了廷尉寺。照她看來,哪里是走運,分明是賭命。
初一用手不著痕跡的擦了擦眼睛,端著銅盆便去了耳房。
周昭看著初一的樣子,輕輕地垂下了眼眸,窗外的雨還沒有停,淅淅瀝瀝的,沒得讓人感覺悵然若失。
她沐浴更衣傳來,桌案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姜湯,周昭囫圇一口吞了,被燙得直吐舌頭。
頭發沒有干,她這會兒也不能睡,便坐在桌案前又看起了竹簡。
沒有新的《告亡妻書》,那竹簡干干凈凈的,握在手中比夏日的時候更加冰涼了。
周昭看了一會兒,又將它包了起來,照例放在了床榻上的枕頭邊。
待她放好轉身回到桌案邊坐下時,突然朝著窗外看了過去,“來了還不進來么?”
她說著,走了過去,打開了窗戶,一道人影翻了進來,他的腳一落地,發出了嘰呱一聲。
蘇長纓低頭看了下去,正對上了一個綠油油的骷髏頭。
“快將腳挪開,你踩到毒蛤蟆了,這是很有名的一樁舊案。兇手利用毒蛤蟆殺人,然后用尸體來養水草。仵作驗尸的時候,血肉已經腐爛,只剩下了綠茵茵的骨頭……”
蘇長纓聽著,將自己的腳挪開,果不其然瞧見了一只被他踩癟了的綠蛤蟆。
這東西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周昭是用什么東西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嘰呱嘰呱響。
蘇長纓腳一動,又聽到了咔嚓一聲,他心中騰起了不好的預感。
“小蘇將軍。你將宋槐的手指骨踩斷了,他被人活埋進了土中,死的時候拼命朝天伸了一根手指。后來有人去山中采蘑菇,將他的這根手指當做蘑菇拔了,這才發現了他的尸體。
現在你踩斷了手指,采蘑菇的人再也采不到尸體了,冤啊!”
蘇長纓默默抬起了那只腳,不敢再放下去了。
他怕再踩下去,會踩到張三的腦門,李四的胸口,以及王五的屁股……周昭她是文官,可能會管那叫臀。
周昭見蘇長纓局促的樣子,噗呲一下笑了出聲。
“大半夜的,小蘇將軍來這里作甚?迷城的事已經了了?”
她說著朝著桌案走去,蘇長纓跟著周昭腳印,用盡扭曲的姿勢,終于到了桌案邊,他仔細的看了看,確認那里沒有躺著錢六的尸體,方才安心的站定了。
“沒有。你的傷好些了嗎?阿晃他那日瞧見了,同我在屋頂上打了一架,他對你很好。”
說到最后的時候,蘇長纓的聲音變得有些怪怪的。
“阿晃那是我哥哥給我生的哥哥。”
這句話有些繞口,可是蘇長纓卻是聽懂了,阿晃是哥哥。
他拿起了一旁的干布,遲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周昭頭上,擦起了她還有些濕漉漉的頭發。
“嗯,他也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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