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侯先前陡然凌厲的氣勢一點一點的消散了下去,眼眶漸漸地紅了起來。
周昭冷眼瞧著,垂下眸去,看上去身上也沒有了尖刺,像極了一個可憐的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小姑娘。
“伯父,他是長纓啊!長纓!”
周昭說著,眼中帶了淚。
“伯父可知,父親緣何送我入廷尉寺?我那嗣兄,一如長毓。周氏無周晏,亡矣。”
魯侯聽著,不免有些物傷其類,亦是跟著周昭落下淚來。
一旁的蘇長纓瞧著哭唧唧的二人,心中格外的復雜,他發現自己竟是插不進嘴去……他輕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兩方帕子,一方遞給了周昭,另外一方遞給了父親魯侯。
他們不是來吃飯的嗎?
蘇長纓默默地想著。
周昭擦了擦眼角,又沖著祠堂里的靈牌拜了拜,“伯父,那些點心還有椒柏酒,都是我同長纓特意買的。還有竹簡,是伯父的新詩,是……最喜歡的。
原本長纓說,伯父想要我們來家中一起用飯的……但我們還有公差在身,便先回去了,等下回再來。”
周昭說著,紅著眼睛又沖著魯侯行了禮,蘇長纓見狀,亦是躬身告辭。
二人一路沒有語,徑直地朝著府門口走去,臨到那湖邊,周昭突然停住了腳步,朝著那被砍斷的李子樹方向看了過去,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方才拉著蘇長纓走了。
待出了府門,又穿過了一條長巷,蘇長纓偷偷的去看周昭。
卻見她臉上眼中都沒有一絲悲傷之情,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別咳了!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
蘇長纓眼睛亮晶晶地看了過來,他只覺得自己心中就像是被春風拂過一般,暖洋洋的。
“昭昭,你待我真好。”
這下周昭當真是嗆住了,她扶著巷子的墻,不停地咳嗽了起來,“你作甚突然叫我昭昭?”
“昭昭日月,懸于長纓。”
周昭聽著蘇長纓嘴中冒出這兩句話來,一時之間有些世間顛倒的恍然,明明這是蘇長纓寫給她的悼亡書,現在變成了她教他的了。
蘇長纓眼中帶著笑,他喜歡長安,長安里有周昭,有人全心全意的護著他。
周昭白了蘇長纓一眼,“小魯侯只能是你,這個爵位,亦是有你的軍功在。蘇長毓就算是生母扶正了又如何?依舊是庶子,那爵位食邑便是日后還給陛下,也不能便宜他。否則對不住你過世的阿娘。
原是我高看了你阿爹,還想等著他主動上請,不想某些人昏了頭,太過偏心。”
周昭說著,心中很是有氣。
“魯侯上戰場的確英明神武,他是個好將軍,但并非是個好父親。你記得莫要指望他。”
蘇長纓聽著,臉上卻是不見生氣,他看著周昭,“嗯,我有昭昭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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