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青衫說著,手心里掐出血來。
“我外祖父病故之后,阿娘一個人獨木難支。那些需要明器的人,瞧她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不放心讓她插手白事。為了賺到銀錢,她什么活都接……
許是她名字里便含著冥冥注定,她雕過門前的石獅子,還扎過裝魚的竹簍子,最后卻是靠做球有了出息。也正是因為她有了名氣,才引來了我阿爹。”
鄔青衫說著,垂下眸不敢看周昭。
他從來沒有在廷尉寺提過自己的家事,更沒有說過自己還有一個兄長名叫鄔見道,在少府任職。
“我是外室子,因為我阿娘初次見到阿爹的時候,他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衫,所以阿娘便給我取名叫做鄔青衫。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我阿娘原本也沒有想過要進府給我阿爹做妾。她想著生了我,可以繼承我外祖父的衣缽。”
鄔青衫想著,回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娘。阿爹阿娘都是性格爽朗之人,他們一家三口經常同神霄的人一起蹴鞠。他踢進第一個球的時候,阿爹阿娘高興的帶著他在鞠場上翻跟斗。
他們一家三口會一起在炙羊鋪子里喝酒吃肉,阿爹會用胡子扎他,還會撓他的咯吱窩。
他記得的關于父親的每一個畫面,他都是在笑著的。
“直到我長大些了,偶然遇到了一位極好的老師,夫子說我還算有些天賦,若是身份清白有人舉薦,日后可入朝為官。阿娘為了我的前途,第一次提出了想要讓我認祖歸宗。”
他阿娘是下九流的匠人,他若是繼承阿娘的衣缽,日后也會成為匠人。
興許會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后,在完成了最后一件陪葬的俑人之后,永遠被關在了墓穴中,像他的外祖父一樣從此杳無音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嫡母王氏同鄔見道,庭院的青石板格外上有很多小石頭,硌得人膝蓋疼,阿娘帶著我跪在院中。鄔家人拿滾燙的艾草水潑過來,黑狗血的腥氣令人作嘔……”
“他們看我同阿娘,好似我們是什么晦氣的臟東西。鄔家并沒有一個人歡迎我們……”
周昭見鄔青衫陷入回憶之中,不能繼續下去,她認真的看了回去,問道,“你父親是什么時候出事的?”
鄔青衫很快地回過神來,“三年前。那日我們受盡欺辱,我想要帶著阿娘離開,可是阿娘死死拉住我忍了下來。阿爹一意孤行,我便認祖歸宗,成了鄔家二郎,我阿娘也住進了鄔府。
可那之后,鄔家發生了許多事。祖父祖母接連去世,阿爹騎馬的時候不慎墜馬摔斷了腿,雖然不影響行走,但是卻沒有辦法蹴鞠了,神霄也解散了……族中所有人,都覺得我同阿娘是不祥之人……”
鄔青衫不想回憶從前被鄔見道欺負之事。
“族人要將我們母子二人趕出去,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得到了一個入少府的機會。”
是入少府的機會,不是入廷尉寺。
周昭眼眸一動,現在在少府的人是鄔見道,而不是鄔青衫,這其中必然發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
“就是你想的那樣,入少府一事,最后不知道怎地落在了鄔見道頭上。我阿娘憤而出府,阿爹追出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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