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扯了扯夫君的衣角,膽怯地點了點頭,她的聲音細弱蚊蠅,幾近不可聞。
“識得,我們是同鄉,因為父親是同僚的緣故,走得還算親近。來長安之后,她還來家中探過我。”
周昭抿了抿嘴唇,又繼續問道,“六月初三,鮑春荌可在你家中留宿?”
孟青一臉詫異,隨即覺察出不對勁來,“沒有,我夫家四代同堂,家中叔伯兄弟眾多,不便留客,更何況是未出嫁的嬌客。”
孟青說著,遲疑了片刻又道,“而且,我有孕在身,六月的時候,婆母帶著我去城郊的莊子避暑了,我自己都不在長安,又豈會留春荌在家中住下。”
周昭沉默了片刻,孟青應該不至于撒謊,因為這很好查證。
那么就是鮑春荌在撒謊了,那么她六月初三在東水邊同周暄發生了爭執之后,又去了哪里過了一夜呢?
她對著自己的親姑母沈老夫人撒謊說去了孟青那里,那么就說明她要去的地方,并不適合被長輩知曉,是出格的。
“周大人,可是春荌出了什么事了?”
周昭想了想,點了點頭,“鮑春荌死了。你可知曉,她在長安城中,還認識旁的什么人?尤其是男子。”
孟青驚呼出聲,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搖了搖頭,眼淚落了下來,“春荌死了?好生生的一個人,怎么會死了?”
孟青說著,已經抽噎出聲,“早知那日是最后一面,我不該那般說她。當時她與我說,姑母有意讓她與表兄做妾,我心中不喜,還說了她,人家好好的鴛鴦一對,你作何要做那杵在中間的棒槌?”
“春荌年少顏色好,做人正頭娘子不用瞧人顏色,方是正途。她當時滿心歡喜,聽我這般說很是不悅,我們兩個人不歡而散。她一頭扎了進去,又豈會去認得外頭那些香的臭的?”
孟青說著,又是哭了一場。
周昭沒有多說什么,從屋中走了出來,又去左院尋了陳季元。
“昭姐,你可是救了我!要不你是來了,許晉那廝就要讓我去給他家驢子修蹄子了!他阿娘養了十八頭驢,有……有……”陳季元掰了掰手指頭,“有……”
周昭見他急的滿頭大汗,張口說道:“七十二。”
陳季元轉過彎來,“對對對!七十有二。許晉家開了一個磨坊,每天十八頭驢子轉圈兒拉磨。”
他說著,又有些頹唐地垂下頭去,“師父不理事,分到他底下的,多半都是像我這般無用之人,別說沒有案子了,就是有案子,那也根本就查不清,接不住。上回昭姐讓我沾了案子,他們都不知道多羨慕。”
周昭瞧著他,這些天她已經看出來了。
李有刀手下沒有出頭之人,是以來這里的都是家中無權無勢之人,亦或者是尋個閑官每日點卯的混子。
周昭沒有給他悲春傷秋的功夫,湊到了陳季元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季元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小跑著回了左院。
天色漸漸地深了下來,萬家燈火一一點亮了去,月亮上了柳梢枝頭,夜晚的風生出了涼意。
周昭看向了天邊昏黃的夕陽,狩獵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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