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永賢和周云錦相對而坐,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然徹底轉變,從劍拔弩張的對峙,到此刻心照不宣的默契。
茶杯輕碰的脆響在靜謐的空間里回蕩,仿佛為這場博弈畫上了暫時的休止符。
至此,該聊的事情已經聊完了。
林永賢和周云錦達成了妥協,林永賢不再逼迫趙山河離開上海,周云錦也不再擔心這件事會困擾趙山河的前途。
一切好像都在周云錦的掌控之中,這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內。
當她說出要培養趙山河當接班人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條件足夠誘惑,林永賢不可能不答應。
一個能讓曹林兩家未來都仰仗的機會,一個能讓趙山河一飛沖天的平臺,這樣的前景,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家族都不會輕易拒絕。
更何況,她把林永賢所有的后顧之憂都解決了。
西部控股的根基、趙山河的人身安全、林若影的安危,甚至曹林兩家可能被牽連的顧慮,每一個問題她都給出了合理的解決方案。
如果這樣林永賢還不答應,那就不是謹慎,而是迂腐了。
林永賢緩緩站起身,臉上表情略顯復雜,那表情里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清醒。
他看著周云錦,語氣已經徹底平和下來:“看來,我今天是來對了。”
這話說得很微妙,既承認了自己最初的不情愿,也暗示了現在的結果讓他滿意。
周云錦輕笑著,也站起身來。
她的姿態依然優雅從容,但少了幾分剛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幾分溫和道:“山河是我的晚輩,也是你的女婿,我們都希望他好,也希望他不辜負我們的期待。”
隨后周云錦輕笑道:“老林,我今天話說得直,有些地方可能不太中聽,還請你多包涵。”
這話給了林永賢足夠的面子,林永賢自然懂得這個臺階。
他微微躬身道:“周姨重了,今天這場見面,讓我受益匪淺,我相信有周姨你的悉心教導,山河肯定會學到不少東西,先前是我目光太過短淺,在這里我給周姨你道個歉。”
這番話他說得很誠懇,沒有絲毫勉強。
此刻的林永賢已經徹底認清了現實,也明白了周云錦對趙山河的安排意味著什么。
趙山河的未來,很大程度上要仰仗周云錦的扶持和教導。
既然如此,他就必須改變對周云錦的態度,從最初的防備和抵觸,轉為尊重和合作。
林永賢雖然出身不錯,但畢竟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深諳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的道理。
面子重要,但家族的未來、女婿的前途更重要,在現實利益面前,個人的那點驕傲和固執,該放下的時候就得放下。
周云錦看著林永賢恭敬的態度暗暗點頭,她知道林永賢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
今天這場交鋒,雖然過程激烈,但結果達到了她的預期。
她也不再端著架子,輕笑道:“老林,你這就有些太客氣了。們現在可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之間,哪有那么多道歉不道歉的。”
自己人三個字,她說得很自然,但分量很重。
這意味著從今往后,林永賢和他背后的曹林兩家,至少在趙山河這件事上,和周云錦站在了同一陣線。
林永賢立刻領會了這個信號,他笑著附和道:“周姨說得對,現在我們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今晚這頓飯,我必須跟你多喝兩杯。”
周云錦欣然應允道:“那我肯定奉陪到底。”
兩人相視而笑,前一秒還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兩個人,此刻瞬間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這種轉變看似突兀,但在他們這個層次的人物之間,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利益一致,立場相同,敵人也能變盟友,利益沖突,立場對立,朋友也能變仇敵。
這就是成人世界的規則,殘酷而真實。
林永賢起身走出門外,辦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早已成精的任老正站在一個玻璃展柜前,看似專注地欣賞著里面的一尊明代鎏金佛像。
但以他的年紀和閱歷,怎么可能真的如此投入?
不過是在等待兩人談完事情,同時又避免尷尬罷了。
聽到腳步聲,任老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林永賢臉上那放松而略帶笑意的表情時,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
老狐貍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這兩個人談妥了,而且談得不錯。
他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迎上前去道:“永賢,你跟云錦聊完了?”
林永賢緩緩走向任老,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道:“任叔,讓您久等了。”
他說得很含蓄,但任老完全聽懂了,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這時,林永賢看向任老打趣道:“任叔,聽說您這里有不少藏酒?不知道今晚我們有沒有這個福氣,嘗嘗您的好酒?”
這話一出,任老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如果不是談妥了,林永賢怎么可能有心情喝酒?
他哈哈大笑道:“別人來了沒有這個福氣,你們來了我還能舍不得?你們等著就是了,我這就安排。”
與此同時,在上海的另一個角落,趙山河正經歷著完全不同的夜晚。
他和林若影看完電影后,手牽手在商場里閑逛,林若影依偎在趙山河懷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昨晚父親的突然到訪帶來的那點憂慮,早已煙消云散。
商場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趙山河攬著林若影的肩膀,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
兩人最后在商場頂樓的一家西餐廳吃了晚飯,餐廳環境優雅,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大半個上海的夜景,燭光搖曳,音樂輕柔,林若影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在燭光下美得不像話。
“對了,你剛說你爸把今天家里聚會改到明天了?”趙山河切著牛排,看似隨意地問道。
林若影點點頭,有些無奈地說:“嗯,我媽本來挺不高興的,她說從過完年以后,她就沒怎么見過我爸。再加上之前因為我們的事,他們關系一直不太好,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聚聚,我爸又臨時有事。”
這時候林若影抬起頭看著趙山河,眼神擔憂道:“山河,你說我爸這次來上海,真的只是公務嗎?會不會還有別的什么事?”
趙山河心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放下刀叉,伸手握住林若影的手,溫柔地說:“別多想,叔叔這次來上海肯定是有重要的公務,等他忙完了,自然就會跟你和你媽聚聚。”
林若影默默點頭,沒再多想什么。
吃完晚飯,兩人開車回到陸家嘴的公寓。
夜色已深,黃浦江兩岸的燈光璀璨奪目,東方明珠塔在夜空中熠熠生輝,但這繁華的夜景,此刻在兩人眼中,都比不上彼此眼中的對方。
回到公寓,林若影先去主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