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十余年來,句容縣丞周茂、主簿楊亮、典史趙謙考課皆是優秀,眼下只不過是說他們抗拒、不配合掌印官,皇帝便將他們削職為民,顯然是有意為之。
不然的話,就他們三人,最低也能去其他地方當個知縣。
呂震不清楚魏觀是如何辦到的,但皇帝的態度在那擺著,顯而易見,是讓自己放開手,大展拳腳,于是,召集衙門諸人,威嚴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本官掌印句容,一應事宜,你們皆當輔佐,而不是仗著某個人的余威對抗!”
“現在,我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愿意跟著本官做好句容之事者,我愿重用,不愿意為句容百姓做事,掣肘于我者,我只能將他趕出縣衙!想被重用之人,走出來!”
周茂、楊亮等人沒有動,一干吏員與衙役也沒動彈。
這倒不完全是句容縣衙的人團結,結黨一伙,而是他們知道,呂震執政句容之后,想要做的是毀掉句容的所有產業,重回洪武六年之前的日子!
這些吏員也是來自句容本地,衙役也是百姓之中抽出來服徭役的,他們在句容生活著,句容的產業之路是好是壞,心里自然有一桿秤。
若是要毀去句容產業,那大家是不樂意的。
吏員姜牧走了出來。
呂震心頭一喜:“果然還是有識時務之人。”
姜牧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問道:“縣尊若是維持句容的產業之路,我愿全力配合,絕不含糊!可若是縣尊想要毀了句容產業,遣散青壯與婦女回到田地里,卑下不敢從命!”
呂震哼了一聲:“句容到底如何走,本官說了算,豈是你等一個吏員可以左右的?既然你不配合,那就趕出縣衙!還有誰?”
“我!”
陶貞走出,肅然道:“句容產業之路深得民心,百姓好不容易有了積蓄,若是再打回過去,他們不會答應!縣尊執意為之,難道就不怕引起民亂嗎?”
啪!
呂震拍案而起:“勸課農桑乃是官員之本,首要職責。本官可沒聽聞過,何處為官第一要務竟是什么產業,什么商業!農為根,糧食最為重要。糧食不增產,地方之治必有問題!”
“男耕女織更是千古以來,人間正道!你們為了一些蠅頭小利,竟還敢對本官指手畫腳,你也給我滾出縣衙!縣丞周茂,削職為民,主簿楊亮,削職為民,典史趙謙,削職為民!還有誰?”
周茂、楊亮等人看到了呂震手中的公文,黯然嘆息。
同樣是二十歲出頭,想想當年的顧正臣,他掌控句容縣衙,靠的全都是智謀與權斗,是真相與手段,整個過程,雖然驚心動魄,卻始終穩如泰山,不急不緩。
再看呂震,他或許有才華,或許有本事,但這性情里的沖動、易怒,還有借朝廷之手打壓的手段,距離顧正臣還是差太多了。
削職為民嗎?
那就為民吧!
班頭韓起趕忙走出,當著眾人的面表態:“我愿為牛馬,為縣尊驅使!”
呂震抬手:“很好,從今日起,韓起便是句容縣衙的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