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縣衙。
呂震疲憊地坐在二堂,看著桌案上一堆堆的賬冊頗是無力。
別的知縣交接,一般不會超過三日,有些簡單的當天交接完就完事了。
可句容這里,交接用了足足十日!
就這,還是因為駱韶上任應天通判的時間近了,耽誤不起,這才不得不離開。
呂震做足了準備,可依舊被句容的底蘊給驚住了,這里面各種賬冊,各種支出,有些竟然都細化到了戶主,甚至連戶主所在鄉里村落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誰能想,一個小小的縣,每年的商稅竟然達到了七萬多兩,這個數目看著不算多,可要知道,顧正臣沒來之前,句容一年的商稅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千兩,最高時也只有八百多兩。
七萬多兩的商稅,這個數額可以比得上一些府的商稅了,可這里,只是一個縣!
師爺嚴玉笏對呂震道:“句容眼下施行的商稅是十稅一,比朝廷在其他地方的商稅要高出不少。可奇怪的是,商人卻沒有被嚇跑。老爺也看到了,現如今在句容各大院門外急著簽約的商人就不少。”
呂震皺了下眉頭:“那些官員、吏員、衙役都在嗎?”
嚴玉笏搖了搖頭:“除了戶房的王德、兵房的彭守外,全都去送駱通判了。就連城中百姓,十之八九,婦孺老弱,也多去了。”
呂震拍案:“我是知縣,沒有我的許可,他們竟然敢擅自出縣衙,罔顧公事,做一些私人之舉!昨日便吩咐了下去,今日要商議句容改制之事,他們倒好,竟如此拂我的面子!”
嚴玉笏在一旁煽風:“是啊,這縣衙里的人如此肆無忌憚,視朝廷法度如無物,理應嚴懲!說到底,還是那駱韶在這里根深蒂固,形成了勢力,縣尊想要掌控縣衙大權,還是需要不少手段。”
呂震看了一眼嚴玉笏:“你有什么高招?”
嚴玉笏呵呵一笑:“高招不敢說,就看老爺的膽魄了。”
呂震拱手:“還請師爺指點一二。”
城外十里,百姓擁塞官道。
駱韶回頭,看著無數的百姓,有些哽咽,抬了抬手,喊道:“都回去吧,回去吧。”
百姓中哭泣者無數,老人傷心,大人也感到不安,孩子被感染也落淚。
縣丞周茂、主簿楊亮,典史趙謙、班頭韓起等人,一個個看著駱韶,悲從心起。
倒不是出于離別。
畢竟句容到金陵不遠,而且駱韶還是高升。
但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大家都知道,句容到了一個丁字路口,面臨著向左向右的根本問題,而這個問題,影響的是全句容的百姓!
百姓遭殃,是每個人都不愿面對的事。
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