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大醫院。
魏觀看著氣色好了些許的高啟,道:“句容那里已經動手了,雷厲風行,一舉關停了三大院,在三大院做工的百姓全都遣散了,加之眼下春耕繁忙,百姓安于農事,沒有起多大波折。”
高啟一只眼帶著眼罩,靠在床頭,看了看吊瓶,輕聲道:“我聽說了,差點激起民變,甚至有人喊出了列祖列宗在上的話。魏尚書,呂知縣的手段是不是太剛猛了?”
魏觀呵呵兩聲,搖頭道:“呂震只是句容革制的第一人,真正讓句容重回正道,并撫慰人心的,還是你。”
“我?”
高啟有些詫異。
魏觀凝眸:“是啊,句容百姓依靠產業之路,賺錢的賺錢,發家的發家,墮落的墮落,奢靡的奢靡,還有一些人忘記了相濡以沫,忘記了孝敬雙親。要想將這些矯正回去,必然會得罪人。”
“到時候,為了平息民怨,你去接任句容知縣,加大撫慰,引導百姓男耕女織,便會輕松得多。所以啊,你要好好休養,說不得一年半載,你就要去句容了。”
高啟沒想到魏觀丟出了呂震,只是一枚棋子。
等等!
若不是自己遇到事故,受傷不能前往,那推動句容改制的便是自己!等自己做個一年半載,也將被人彈劾,被魏觀毫不留情地換下吧?
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利用呂震!
魏觀似乎看穿了高啟的心思,平靜地說:“若是能讓大明避免權臣亂國的危患,重振理學,重農抑商,取締工廠,哪怕是需要我奔赴法場,我也會含笑而去!”
高啟深深吐了一口氣,剛想說什么,吏部侍郎侯庸走了過來。
魏觀看向侯庸。
侯庸行禮之后,看望了高啟一番,然后拿出了一張紙,道:“鎮國公又寫詩了。”
魏觀接過,凝眸道:“死亡之海得玉漿,天山為屏昆侖障。縱橫南北十萬里,敢問驚雷何日響?”
高啟伸出手,仔細看過之后,道:“鎮國公這詩雖不甚優秀,可骨子里透出來的雄渾大氣,磅礴氣勢,實在是尋常人無法相提并論。不過這題目——《念邱小姐》,好生奇怪。”
魏觀看向侯庸:“邱小姐是何人,鎮國公在西北納妾了?”
侯庸搖頭:“不知道,只有詩詞傳來,據說鎮國公在離開瑤池之后便南下吐魯番,之后又去了一趟沙漠之地,后來便有了這詩作傳來。雖然沒人說清楚誰是邱小姐,但這詩詞中的驚雷二字,很是讓人捉摸不透。”
魏觀心頭一沉:“驚雷,會不會是一種暗示?這詩詞是一段明文,在告知他的同黨,要敢于響驚雷,敢于驚世人?他這是——想以下犯上?”
高啟看了一眼魏觀:“烏臺詩案讓蘇軾成了蘇東坡,難道我們還要再來一起邱小姐案,陷害于他不成?文字獄這種事,我們若是敢做,那其他人自然也敢效仿,難道你我不寫詩詞,不做文章了?”
魏觀想想也是,朱元璋可以用文字獄來殺官官,但官員不能利用文字獄來殺官員,否則這事就沒底線了,誰家寫文章,可以完全避免使用“光”、“僧”、“則”等等字眼……
若是因為一句話里帶了驚雷就認定顧正臣想謀反了,那以后大家也不用寫雷了。
魏觀嘆了口氣,終是搖去了這些心思,肅然道:“就在官場之上,正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