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如同從高處落下的鐮,先收割了高山草甸的綠,隨后無情地收割丘陵的綠。只有相對低矮的平原與盆地之地,還帶著些許綠色,抗爭著秋黃的蔓延。
都說西風烈,現在想想,這一份烈,是生至死的烈。
呼嘯聲從山丘邊緣擦過。
有些刺耳。
周靜波偽裝成了來自阿力麻里的商人,牽著駱駝正在趕路。
李潤田將看過的紙張遞向周靜波,風有些大,紙張嘩啦啦作響。
周靜波接過,仔細看了幾眼,便將其團成團,塞至懷中,道:“如此走馬觀花,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潤田嘆了口氣:“可是,蔣瓛很受器重,深得陛下信任。此人仗著這份信任,排斥異己,安插親信,如此一來,咱們即便是回到金陵,怕也無法與他和平共處。”
周靜波不屑:“若是不能和平共處,那就撕破臉。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皇帝是信任了蔣瓛吧?不,皇帝是需要蔣瓛,需要一個聰明的打手。蔣瓛不是不能被取代,也不是不能死。”
李潤田縮了縮脖子,輕聲道:“莊貢舉可沒錯,結果去了舊港。說實話,我對這種斗爭,厭倦了。等此間事了,便請旨退出錦衣衛,回家耕種那三畝薄田,也夠過日子了。”
周靜波回頭看了看,梅里等人在后面兩丈開外跟著,便對李潤田道:“厭倦了的可不只你一個,若不是鎮國公點了名讓我們出來做事,說實話,這西北之行我都不想來。”
李潤田呵呵一笑:“你是看不慣方美被撤,蔣瓛上來罷了。話說,很久沒有方美的消息了。”
周靜波承認,自己看不慣蔣瓛。
倒不是因為蔣瓛長得不好看,而是此人手段殘忍,動輒以武力服人,對錦衣衛內部的將官呼來喝去,對軍士更是大打出手,這樣的人一捯飭,錦衣衛內部人人自危。
作為尋常軍士出身的周靜波、李潤田等人,自然看不慣這種做派,可也不好直接與蔣瓛起沖突。
隱忍憋屈,不隱忍吧,遲早會出矛盾。
恰在此時,顧正臣請旨抽調人手,跟著梅里西上,這些曾在交趾潛伏多年的兄弟們再次聚首,出現在了大西北……
周靜波感嘆:“方美參與了東征,但東征之后,就沒了他的消息,也不知是在金陵還是去了何處。總之,他沒來西面。錦衣衛規矩多,事情雜,也不適合我們,早點離開未必是壞事,不過我想去另一個地方。”
李潤田眺望前路:“該不會是南漢國吧?”
周靜波含笑:“那里,我們才會自在。你信不信,你回尤溪之后,沒人知道你過去做了什么,甲長該欺負你,里長敢欺負你,衙役、吏員、知縣都敢欺負你。當然,朝廷這些年來吏治是不錯,可誰能保證下一任官員不貪不腐不欺民?”
“可若是去了南漢國,那就不一樣了。你還是自由之身,但鎮國公知道你,南漢國知道你,任誰也不敢欺負了你。而且那里的規矩沒那么多,你也不必看誰的臉色過活。”
李潤田沉默了。
跟著顧正臣走,確實很舒坦,這一點毋庸置疑。
南漢國的未來,也必然是璀璨,未來可期。
只是拋棄根去南漢國,多少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