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貝殼、螃蟹留在海灘之上。
玉手捏起螃蟹,看著螃蟹亂揮的鉗子,黃時雪滿臉笑意,對李存遠道:“看來足利義滿還是識趣,知道什么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足利義滿這個時候可不敢將我們留在花之御所。”
李存遠將一個貝殼踩進松軟的泥土里:“我只是感覺足利義滿看你的眼神很不對。”
黃時雪咯咯笑了起來,拿著螃蟹對著李存遠:“顧正臣看我時不見你緊張,區區一個足利義滿,你擔心他作甚?”
李存遠接過螃蟹,丟到一旁的筐簍里:“那不一樣。”
黃時雪背過手,倒行看著李存遠:“哪不一樣?”
李存遠懶得解釋,問道:“交接了這批火器之后,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一趟了?”
黃時雪微微點頭:“是該回去了。”
李存遠想起什么,嘆道:“顧正臣還真是大膽至極,用步卒,以山河為屏障設了口袋陣,一口氣消滅了元廷入關的全部主力,就連買的里八剌都沒放走。只是——”
“眼下他要處置北伐事宜,怕是無法從北平脫身,這個時候咱們大量輸入火器進入日本國,合適嗎?別過個一年半載,這些火藥彈、鐵子,打到了大明將士的身上。”
黃時雪轉過身,看向海上的船只,輕聲道:“火器進入的越多,南北朝的斗爭只會越激烈,死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他們是不可能一直僵持的。放心不會,火藥的數量都是嚴格控制過的。”
即便是留,又如何?
減配版的火銃,減配版的虎蹲炮,就連火藥配比,那也是減配版。
朝廷專門為日本準備的。
為的是大量的金銀。
“說起來,朝廷這些年好像一直都很缺錢。”
黃時雪嘆息。
李存遠無奈:“還不是因為花的錢多,一艘蒸汽機寶船林林總總算下來將近八千兩,格物學院還在搞什么蒸汽機車,要鋪什么鐵軌鐵路,顧正臣怎么說的——”
黃時雪秀眸微動:“無底洞,真正的無底洞,顧正臣在書信里是這么說的。”
李存遠將筐簍提起:“我不清楚這個無底洞需要多少錢財,但我知道,朝廷打造遠航艦隊,他沒說過這是個無底洞,朝廷征伐安南,他轉身弄來幾百萬兩。可在這件事上,他一直在感嘆,甚至有一種無力感,這對他來說,極為罕見。”
黃時雪也很奇怪。
不就是修鐵路,就是修個兩千里能花多少錢?
以顧正臣層出不窮的手段,他完全可以靠著一些商人將路給修起來,甚至都不需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讓倭人為他去開挖金銀礦。
可顧正臣偏偏這樣做了。
黃時雪思索一番,道:“興許,鐵路的成本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興許,顧正臣想要的鐵路,不是兩千里,可能是五千里,一萬里,甚至更多。你也知道,這個人做事,總異于常人。”
李存遠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