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州鎮三屯營。
長興侯耿炳文坐在灤河邊,看著緩緩流淌的河水出神。
噗通——
石子打出水花。
耿炳文回頭看去,趕忙起身行禮:“鎮國公。”
顧正臣拉著耿炳文,一起坐在了河邊,手中掂著幾枚石子,問道:“傷勢如何了?”
耿炳文老臉沉穩,指了指北面:“一點小傷,不礙事。宋國公、燕王有消息了嗎?”
顧正臣丟出一枚石子:“還沒消息送來,但我相信他們不會有問題。眼下最棘手的,還是俘虜安置問題,而這個問題,還需要等朝廷裁決。”
耿炳文有些郁悶:“這些問題,事前就沒個應對,還需要等陛下安排?另外,我記得你全權負責三行省軍政、民政,這個主意你拿不得?”
顧正臣側頭看向耿炳文,無奈地笑道:“這個主意可以拿,但我怕啊。”
“怕什么?”
耿炳文疑惑。
這世上還有你顧正臣怕的事?
顧正臣帶著幾分故作輕松,一只手拿著三枚石子,一個接一個拋起,接住一個拋出一個:“文官倒顧,說我顧正臣勾結商人,有財權,說我是格物學院堂長,門生無數,說我是水師左都督,手握兵權——”
“還有一堆水師出來的侯爵、伯爵,更成了我顧正臣的幫手。你說,若是這十幾萬俘虜,我親手去安置,去安排,若是半路跑了幾百個、幾千個人,最終對不上號了。”
“一旦有那么一兩個蒙古人出現在我府邸周圍,你猜,會不會有朝一日,他們會說我顧正臣蓄養了一批元朝殘兵當死士?”
耿炳文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確實可能發生。
文官似乎對顧正臣,有著一種天然的仇視。
雖然格物學院出身的官員開始增多,占據要位,但他們在人數上還有限,比如溫祥卿、開濟、薛祥、詹徽等,這些可都不是格物學院出來的人,他們對顧正臣,看似友好,實則也就那樣。
比如開濟,并不怎么得罪顧正臣,可倒顧案時,他也沒為顧正臣奔走疾呼。
還有詹徽,他算是有骨氣了,不怕得罪人,還經常找人麻煩,可結果呢,倒顧案那么洶涌,他是怎么做的?
是回京之后開始發難。
他回京之前聾了還是瞎了?
沒有。
他是督察院一把手,他知道京師發生的一切。
但是,他隱忍不發,直至回京之后,裝不下去了才開始有所動作。
說到底,沒什么文官與顧正臣真正走得很近,就連韓宜可那家伙都置身事外,可想而知,顧正臣多不受文官待見。
現在,顧正臣是不需要擔心什么,甚至可以肯定,他的國公爵位也穩如泰山,不可撼動,任何文官也動不了他,但是——李善長當年也是國公啊,該懲罰的時候不一樣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