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奇嘆了口氣,擺手道:“衛所將官自然也能上書,都司也上過書,陛下與五軍都督府都批過,可沒用啊。不瞞張兄,為了修這五十里長城,喜峰口的軍士就死了六十三個,失蹤了三百余,馀丁也跑了五百余,至于百姓——傷亡與逃亡的更多一些。”
“可沒辦法,長城總歸要有人修。有人修,那就免不了有死傷。只是,朝廷不能催得太急,而且,這糧食給得也不夠,原本說好征調百姓給糧,還給結算工錢,可后來工錢不結了,糧也短缺了。”
顧正臣疑惑:“我記得征調百姓服徭役,布政使司也好,府州縣也好,總需要先將錢糧準備到位,至少也要準備七成,缺口部分徭役結束之后補給,這部分錢糧呢?”
黃奇仰頭看了看天色,愁容滿面:“這倒不是布政使司克扣了錢糧,而是因為北平過去兩年收成不太好,還遭過災,新糧跟不上,存糧要緊著衛所軍士,官員俸祿,還需要留一部分賑濟糧用。”
“所以布政使司給朝廷索要錢糧,朝廷的答復是沒有,還說戶部都窮得能跑耗子了。可是轉過頭來,朝廷便派了大軍去打安南了,聽說是鎮國公想辦法弄到了錢糧。”
“我們都知道,停止修長城是不可能的事,這事必須辦下去。所以,我們盼著鎮國公能來一趟這里看看,也給我們想想辦法。永績伯是鎮國公手底下的悍將,他原本是可以為我們說說話的,只可惜鎮國公沒了……”
這一瞬間,顧正臣一下子明白過來很多事。
修長城,這事可以說持續了十幾年了,壓根沒停過,區別就在于,前幾年修的是那里,這幾年修的是這里。
總之,先堵一段是一段,能修一點是一點。
大規模征調民力,全面修長城,對于剛從戰火中誕生的大明朝來說,做不到,也不切實際。
明軍確實有火器可以利用城墻防守,守邊疆安穩。
可問題是,需要有城墻才行……
沒城墻,直面騎兵,有準備的話還能打一打,可若是沒個準備,被人搞了個突然襲擊呢?不是說有了火器,修長城就沒了必要,軍士需要城墻,火器作用的發揮也需要一堵城墻,這是事實。
只是,修長城背后的代價很大,大到了遇到問題之后,布政使司難以維持,都司總不好讓軍糧轉為百姓口糧,即便是拿出來一部分,也無法滿足這一年又一年的缺口。
所以,修長城徭役傷軍民,軍民無法承受其重,出現了一定的逃兵、逃民。
有人看到了這一切,也出手了。
只不過,顧正臣現在還不好說這只手,是黑的還是紅的,是善的還是惡的。
顧正臣背過一只手,問道:“這世上不只是鎮國公心系百姓,曹國公來過這里吧,他沒說什么嗎?”
黃奇猶豫了下,說:“曹國公確實來過這里,他看到過這些,我們也說過難處,只是——曹國公吩咐我們抓緊修筑長城,爭取早日堵住所有缺口,避免蒙古細作與小股騎兵突然闖入關內。”
顧正臣暗暗嘆了口氣。
李文忠的命令不能說錯,在孟福帶蒙古人入關之后,修長城堵缺口確實顯得相當迫切。
這種迫切不只是屬于李文忠一個人,還有朱元璋。
沒有長城,又做不到處處設防,缺口無數,防備不足,騎兵一旦突然出現在關內,后果不堪設想。
即便讓他們無法活著離開,但他們造成的破壞也難以估量。
顧正臣思索了下,認真地說:“這事我記下了。”
黃奇輕蔑地看了一眼顧正臣,直:“你記下有什么用,你要告訴永績伯,讓永績伯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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